《伤心的黎明》(中)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赵一光抓起电话,呼完副厂长杨洪亮,又呼孟兰,两人都没有回话,赵一光和方芳就打车去了金盾康乐园。
进了康乐园雅间,赵一光又用手机分别呼了杨洪亮和孟兰。杨洪亮回话说马上就来,却始终没有接到孟兰的回话。赵一光心里嘀咕着,上午他在电话里批评她来炒股,这个乡下女人会不会躲着他?
他不知道孟兰买的是哪家股票,还不知她进城住在哪里。杨洪亮进来了,瞅见赵一光脸上的血道子就逗开了,赵厂长,够牛气的,脸上有口红都不擦呀?
赵一光苦笑道,口红?咱这亏损厂长,到哪去蹭口红?小姐见我就跑哇!方芳和杨洪亮都笑了。杨洪亮瞟了赵一光一眼,笑着转了话题,这次请台商,干嘛偏偏跑金盾来?这儿的饭菜味道一般,还贼贵!
赵一光嘴角渐渐浮了笑影说,官凭印,虎凭山,咱凭的是这儿安全。这金盾康乐园是公安局办的三产。
眼下查三陪、查公款吃喝,可厉害啦。这台商来了,哪在乎这口吃儿啦,还不是想放松放松,玩一玩,乐一乐。咱们没钱,可他妈也得打肿脸充胖子!方芳叹了一口气,杨洪亮点燃一支烟问,赵厂长,真的弄成了,咱们还可以在一起混,说句心里话,别看加工厂没啥油水,离开它,这心里还真他妈不是个滋味儿。
赵一光说着话,忽然瞅见对面大玻璃窗外停下一辆奥迪轿车。车门打开,正是张国立领着两个台商从车里出来。赵一光赶紧出去迎接。张国立介绍说,这二位是台湾黄龙投资有限公司香港分公司的主管。这位叫黄建青,这位叫白涤人。赵一光上前与客人一一握手,领到了雅间,他又将杨洪亮和方芳介绍给客人。说笑间,赵一光问客人喝啥酒,黄建青点了一瓶酒鬼,白涤人点了一瓶犡犗洋酒,张国立见赵一光脸吓白了,就在桌下用脚踢他,然后扭头对身边的黄建青说,黄先生,我们这儿的酒鬼净是假酒,喝完了嘴歪眼斜,你看是不是来一瓶别的,像五粮液茅台什么的?黄建青蠢蠢地愣住了,点头说,哦,就听张先生的。张国立见一开始场面有些冷清,就鼓动赵一光讲个荤故事,活跃活跃气氛。赵一光拍拍张国立的肩膀说,我这个人天生缺少幽默感,整天琢磨厂里几千口子人吃饭问题,没弄好!望几位多帮忙啊!客人礼貌地点头。杨洪亮怕冷了场,想了想说,讲一个吧。我老家农村,有个到城里卖菜的农民,瞅见人家玩女人眼热,自己又没钱,就逢人便说一辈子跟一个老婆睡觉太亏啦。有一天,他想了个招子,跟老婆做爱时就将墙上的明星挂历撕下来,盖在老婆脸上,每干一回换一张。后来,不光家里的,连全村挂历上的美人都让他干完了。他就逼老婆到美容店做了个双眼皮儿,老婆的双眼皮做完了,俊气了,他逢人便说,我又娶了一个老婆,这回不亏了。
说到这里,一桌的男人就真的捧腹大笑,方芳则用脚踢着杨洪亮的腿。
只有赵一光没有笑,他不喜欢这样的故事,他讨厌城里人拿农民开玩笑。说笑间,丰盛的酒菜就上来了。赵一光端起酒杯,就介绍了一下加工厂辉煌的历史和眼下的困境。张国立嚷着,黄先生,白先生,一光是我大哥,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的厂就是我的厂,你们得赶快帮忙!不,不能说帮忙,逼你们商人学雷锋是瞎话,咱来个新词儿,叫双赢!
喝,喝出个高潮来!饭桌上除了方芳,都连干了三杯酒。过了一会儿,张国立又嚷嚷着要喝个" 潜水艇" ,他边说边把一小杯白酒连杯放进一只大啤酒杯里,随后仰首而饮,一滴没洒,末了,他的舌尖挑着白酒杯颤悠。
满桌喝彩。
赵一光见他晃晃悠悠地坐下来,就给他夹了一些菜,心里叹道,这年头,酒都喝出花儿来了,酒是公家的,胃可是自己的!造孽啊。
喝到最后,赵一光实在顶不住了,直奔洗手间,一头扑向洗脸池,哇哇地吐开了。吐完之后,扶着洗手池,赵一光的脑袋就不那么胀了。清醒下来,他脑子里没有杨虹,竟有孟兰的身影晃来晃去。孟兰,你在哪儿啊?大哥说你两句,你就狠心不理我啦?大哥眼下想帮你,只是有这份心,没这份力啊!你等等,你一点也等不了吗?他心里说着,感到自己身子很轻很轻,就像荡悠在天空的一片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