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第13期

《伤心的黎明》(中)

她就这么抽冷子激动起来。

炒股的事已定,孟兰又跟连喜到城里跑了两趟。

瞅瞅那些兴致很浓的股民,孟兰心劲儿就足了。回到家,就准备资金。她给三强交完医疗费,还有几千块剩头。这点钱只够买一台股市行情寻呼机。那么,几万块的本金从哪儿找呢?孟兰这才感觉,只有缺钱的时候,亲戚朋友才那么少。她想起了娘家。

她想找父亲帮她,还可以找哥哥弟弟们试一试。

第二天下午,天气不算很热。孟兰骑车赶到娘家村口时,已是黄昏。五月的村头,落日是孤独的。

那一团火球正摇摇西坠。孟兰扭头看那火球,想从模模糊糊的火红里看出点什么。进了娘家门儿,爹娘都不在,看家的弟媳妇说,一家人都去西山坡的果园了,说果园的果树死了不少。孟兰听后心一紧,又急着骑车去果园了。斜斜的小山坡上,是娘家承包的果园。她当姑娘那阵儿,在果园里操了不少心,剪枝、打药和摘果。到了山坡上,父亲和母亲正哭丧着脸叹息。孟兰看见高高矮矮的梨树和苹果树都耷拉着叶子。刚刚坐上的小果,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没有了树冠,惨不忍睹。她望着残枝败叶焦急地问父亲,爸,这是咋搞的?父亲" 吭吭" 地咳了两声,声音喑哑而重浊,唉,春天果树起了病虫,你兄弟从城里买来农药,谁知道,这农药是假的,假的,可把人坑苦啦!她心里阵阵发寒,骂了几句,告他们!拿假农药坑农民是犯法的。母亲讷讷地问,往哪儿去告哇?

孟兰想了想说,到县工商局告,那里有个打假办公室。父亲沉沉一叹,唉,告又顶个蛋用?得花多少钱啊?孟兰弯腰抓一把落果,骂,这叫啥事啊?母亲问,孩子,你们厂子开张了吗?孟兰摇头说,没有。

母亲叮嘱说,闺女,咱宁可停了产,也别造孽啊。孟兰点了点头,扭头看着就要燃尽的残阳。

天说黑就黑了。孟兰跟父母回到家里,见父亲母亲唉声叹气,就不敢再提借钱的事了。晚上,父亲主持了一个家庭会议,商定到工商局打假办公室告状,又布置了一下麦收的事。孟兰见母亲哭天抹泪的,还要陪出许多眼泪来。父亲说,等家里割完了麦子,就带这哥几个到深井村给孟兰收麦。孟兰很感激地说,俺麦子少,自己能干完的。一家子人散去后,孟兰和母亲睡在一屋。母亲渐渐把果树的事忘了,又来替女儿难过。娘问,孟兰啊,跟娘交个底,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这么年轻守寡,总不是个办法吧?孟兰说,妈,眼下俺不敢想别的。母亲又劝说,人过青春没年少,总该找一家,寻个养老送终的窝儿吧?孟兰说,妈,俺不是石头心肠,只顾自己,不怜恤别人。俺是想啊,弄活了厂子,替三强还了债,俺就找个男人,把杜大妈也带着。母亲不高兴地说,又是那个厂子,不是这破厂子,三强不会死,你也不会走到这步。孟兰红着脸瞧自个的膝盖,月光里,她的膝盖像两座小山峰。她想自己的命运,难道是有个迈不过去的山峰吗?母亲见女儿不说话,就猜想她有一肚子心事,就问,你这次回家有心事,快跟妈说说。

孟兰顿了顿说,妈,你的眼真毒。母亲说当妈的心跟女儿是通着的。孟兰迟疑了一下说,妈,俺这回来是有事儿。不过,别跟旁人讲,咱娘俩说过算了。母亲坐直了身子说,说吧。孟兰说,俺缺钱,俺想别人合股做点买卖。母亲问,缺多少钱啊?孟兰说,两万三万的。家里果树毁了,俺真不好意思张嘴啦。母亲说,俺跟你爸说,自从三强没了,你爸真心疼你呢。

孟兰一下抱紧了母亲,她和母亲就在这个平常的暗夜里嘻嘻笑个不停。

赵一光从深井村回来转眼就半个多月了。这几天他夜里一直做恶梦,这天夜里又没睡好,早晨睁开眼爬起来腰酸腿疼的。他见妻子杨虹又是一宿没回来,自己泡了一碗康师傅牛肉面吃了,就骑车到了厂里。他自己倒霉的时候,过去神交已久的朋友都溜边走,没人帮他,全他妈是酒肉朋友,靠不住。他觉得挺没劲,来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闷头闷脑地吸烟。这时孟兰打来电话。孟兰说她从娘家借了些钱来城里炒股,来了三天啦。赵一光心揪紧了,一想就猜出是那个叫连喜的狗东西,勾引孟兰炒股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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