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的时候》
(一)
冻雨绞着江北的冷风,把一团团雪,一砣砣冰,塞进了江南每一个有生活的时空,突突地把整个江南冰封在一个银白色的袋子里,婀娜柔媚地展示着她五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猛烈,贪婪地侵袭着吞噬着江南睡暖了睡酣了的每一寸土地。开始时,们都在欢呼瑞雪兆丰年,都在指望来年花更艳。第一天,少见冰雪的孩子们乐了,滑雪溜冰做雪。冰雪的世界给江南披上了银妆素裹。第二天,好多农村学校取消了期末考试,放假了,大雪封山,交通中断,虽然不曾间断的冻雨冻雪还只是给习惯了江南生活的们暂时的寒意。因为江南知道,无论冰雪多大,雪后天晴一定就在明天。第三天,没水了,停电了,水管破了,高压断了。小城的开始找宾馆茶楼吃饭睡觉,休闲娱乐。们开始在心里凝问今年下雪后怎么与往年不一样,雪后为什么就是不天晴了呢?第四天,江南的大小县城市级各家饭店宾馆茶楼,再也找不到睡觉的吃饭的地方,于是所有卡座和大厅也充满了笑语歌声。各交通路口,自行车和摩托车基本见不到了(当然也有极个别敢于挑战极限的们在南来北往的大桥上推着自行车和摩托车缓步前行),只有那仁慈的的哥的冒着风雪以上车十元、二十元的起步价格接送着必须出行的们。第五天,家长亲们久盼归来的游子,诸如在广州海南等地学习工作探亲访友的所有工农商学兵,全部滞留在火车站乃至京广线、京珠高速公路、各大小飞机场。这时,江南终于在迎雪释怀的惊喜中猛然醒悟过来:冰灾!五十年不遇的特大冰灾!
(二)
在太阳村生活小区,近二十天来不知得罪了哪家水神和电神,楼上楼下各家各户的笼怎么也拧不出一滴水来,停电也是每天都得理解和习惯了的事。我家就住在这个小区的前栋西单元五楼,每天得靠到下面平房做小生意开餐馆的家自己挖的手摇井里摇水,然后再提上楼。虽然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这样做过了,颇有一点辛苦。然而,能够踏雪取水,每天上下楼十来次以保证家庭用水,心里还是十分惬意的。至少用不着到宾馆茶楼去排队挤座。到了晚上,喝点小酒,吃点自己做的刚上桌的小炒,回想着偶而来电时电视里播送的那感天动地的破冰行动大追踪,突然一下子不习惯了的生活,自然随着冰雪飘向远方。点上几支蜡烛,在暗淡的烛光下读一点《林海雪源》,看一点忽必烈欧亚远征的故事,心中顿然明亮,比起小时候在家读书时的煤油灯来毕竟要强多少倍了。
(三)
我们这个小区的都是这样过的,不管是普通职员还是科局处级干部。我家的水管已经全部冻裂,我们小区的水管已经全部冻裂,包括送水上楼的所有增压沯全部冻裂,整个居民楼的供水设备全部瘫痪。到大年三十那天为止,所有的设备全部在还没有消融的冰雪覆盖里面继续张裂。更有甚者,严寒的影子就象一个神奇的魔术师,不到半月时间就把小区各家洗手间的下水道也全部凝固起来,叫你在自己家里挨黑受冻还不算,连洗澡排泄的权力也被剥夺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市民,如果不去听那些家庭以外的家大事,仅就小家而言,一旦遇到了解决不了的进出口问题,那真可谓苦不堪言。没电没水不能洗漱的子,尤其是当你出了钱还请不到疏通管道的师傅时,别说你心中的那种焦急了。于是小区也开始每天打听有谁开到了宾馆,象火车站排队买票一样,轮流值班似地去相互续房洗衣洗澡排泄取乐,各宾馆饭店茶楼的总台服务员基本上失业,因为所有的房间茶座再也不经过他们总台,每天都自发地开出去了,于是那些平常十分忙碌的服务员每天就坐在总台上等顾客来续交押金罢了。更有甚者,你如果想到哪家餐馆去吃饭,那还真得象在“广州大酒店”喝早茶一样排号等服务员宣你入座,没有一、二个小时你是别想吃顿饭的。于是有开始怀念乡下平淡的子,尽管乡下这时也是电停路阻,但至少不至于连找一个排泄五谷杂粮的地方都没有。一场冰雪改变了小区过年的规矩,这个誉之为以孝为先的小区,有六户取消了接父进城过年的计划,改之以到乡下与老亲友们团聚,去重温乡下那大雪封山后新年不平凡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