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一生》
序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的外婆曾经是一位红军女战士。因为，她只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婆，根本看不出她与红军有什么相似之处，看到电影和电视中那些英姿飒爽的女红军战士，更觉得外婆与红军战士简直不能等同。可是，当外婆从民政局回来，拿着大红色封皮的流落红军证时，我觉得她有些像红军了，那红色的流落红军证映照着她满是沧桑的脸，似乎有太多的故事。
晚上，电视里播放一则专题片，采访红色娘子军老战士，当镜头出现那些和海南岛渔民一样的普通老阿婆，他们唱着那首著名的《红色娘子军连连歌》时，外婆也跟着哼唱起来，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和电视中的阿婆们一样的光，显得格外动人，她硬说这首歌是她们自己的歌，就像那些老阿婆一样，说这首歌是娘子军自己写的歌曲。其实，我们都知道，这首歌曲是作曲家为拍摄电影《红色娘子军》而创作的歌曲，是那个年代写的，这首歌曲的诞生，娘子军已经成了历史。可就像电视台记者不忍心纠正这一错误一样，我也同样不愿意纠正外婆这一错误的说法，毕竟，这首歌是当时参加革命的所有红军女战士的真实写照，它引起了她们的共鸣，我们何必追究是不是她们的歌曲呢?外婆不是娘子军，但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能毅然投身革命也是不容易的，于是，我对外婆的身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要外婆告诉我她参加红军的经历。
外婆用她那沙哑的嗓音为我讲诉了她过去生活的一些片段。
第一章：没有阳光的童年
1：身世之迷
外婆出生在小金一个破落的人家。小金是位于川西北高原藏区的一个县城，那儿有著名的，被称为东方的阿尔卑斯山的大雪山，四姑娘山，灵山秀水孕育了丰厚的藏族文化。当然，那儿属于嘉绒藏区，藏民们的生活和草地不同。
外婆的父亲是从川东来这里做乡活路的，当时，他年轻力壮，做活路的工夫好，深受当地人们的喜欢。他到了小金一户殷实的人家，由于他眼勤手快，做各种家具仔细，手艺很巧，便被外婆的外公，那家主人招为上门女婿。外婆的母亲是千金小姐，深受自己父母的宠爱，并在省城读过几年书，是当地少有的才女。由于受到五四新思潮的洗礼，追求自由恋爱，在省城爱上了一个学生，并珠胎暗结。但那位学生是省城一位大军阀的儿子，有钱有势，当然看不上小地方的藏族少女，更不能接纳她为自己府上的少奶奶。在断绝经济来源的压力之下，那位公子动摇了，断绝了和小姐的恋情。自然，作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实在为世人不容，也让这家相当丢面子，到不是未婚先孕，因为藏族不像汉族，对这些十分看中，而是因为被人玩弄又被抛弃。就算是要断绝关系，也应该由小姐提出呀。好在这事情出在省城，离小金十分遥远，风声不易传出，保住了他们的面子，反到因为外婆的母亲在外上了学，喝了洋墨水而身价百倍。当时提亲的人很多，可外婆的外婆却看不上，因为他们恨气要让女儿嫁一个汉人。小木匠的到来正中他们的下怀，于是，他们从省城招回了小姐(外婆的母亲)，张罗着给她出嫁。小木匠在家乡早就无亲无故，对他来说，在哪儿安家都是一样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给一个富人家当上门女婿，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哪儿计较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呢?老实的小木匠答应了亲事，上门为婿。
不久，小姐生下了一个女儿，当然不是小木匠的，而是省城那位学生公子的，也就是我的大姨婆。小木匠待她视如己出。过了两年，小姐又生了一个儿子，可惜很快夭折，连续夭折了三个孩子，才生下了我的外婆。因为连续生育，小姐变得人老珠黄。随着初恋情人对她的背叛，她的心也死了。对小木匠，她有的只是冷淡，漠然，给予的只有肉体，没有心灵的付出。郁郁寡欢的她染上了大烟瘾。不抽烟就打牌，抽得人憔悴如纸，脸色惨白，病病歪歪的。像一阵风也会吹倒似的。她的父母对她失望极了，不久就含怨离去。而她硬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对下人说：埋了吧。似乎死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与她不相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