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轻轻吹过》
忘了是哪一年,只记得那是一个有点冷的冬天,那一个早上的天色是阴郁郁的灰,城市给人一种还昏睡在保鲜膜底的感觉,我与其说是在街上骑着自行车走,不如说是在风里漂流,或说是在午夜轻舞,等待某一节粗糙的树枝打落我的思绪,让浮沉中的风筝拥有一段时间,暂时歇息下来。
这时,他出现了。
他,我猜不准他的年龄,他自说是六十一岁了。他的头发荒芜得厉害,不过,他也没有像我认为的那样,如果这蓬松的黑草不原呆在我这座行走的冢,就让我请来理发师帮你老祖宗十八代从此搬出好啦,而是照着流行已久的做法,拿青丝当了钢筋,以两只耳朵为墩,架起那么一张危险的小桥,叫稚气的孩子一眼瞧去,困惑得含着姆指寻思:南瓜好时尚耶,竟学姐姐在头顶束了条黑巾。
我们俩的认识完全是西片爱情剧似的,我不知道这得怪我一得空儿便老沉迷男性心理的揣磨中,或是那个地方本就是没公开的进行那种交易的场所,或是真如他说的,他很会察颜观色,不必进行中医的把脉,便通过简短的望与问,再加上得寸进尺的触摸,便断定我与他是可以在同一个壕沟作战的士兵。一听到我在问清洁工盲人按摩师来了吗,他便幽灵一般地从按摩小姐休息室踱出来,那种踱法,宛如两瓣黄颜色的鸟毛,落地轻了,怕没踩到地板,重了,又怕折了自己的骨胳。
“按摩吗?还没来呢,要不,我陪你先看看按摩室,好吗?”这是他斜插进来的第一句话,这一插,就像是一根竹竿,把清洁工给隔开了,他则拿温柔螺旋的目光,对,就是这种看人颇似海底捞月,或太极拳里老猴摘桃一样的目光,把我的人给剜了个骨肉精细的分离,同时,试探式地将手搭在我的一边肩之上,先是他的右手谨慎地踮在我的右肩上,紧接着便是他的左手灵巧地跳到我的左肩,配合温婉的一句:“很累?哪里不舒服?”,十指同时轻柔地捏着我的肌肉。好比气球本就是鼓胀得想自杀,他这暧昧的一捏,我饥饿的欲望在熟梦里翻了翻身体。“这样呢?”还是轻柔的搭讪,不同的是他的手不想坐在平台,而是借着手电筒找丢失的钥匙般地下移,弹手风琴样地由后向前绕来——丹田——中极——我的欲望本就是一桶满溢的水,哪经得起青瓜刻意地轻敲,思想也跟着他的暗示游离了岸。
“舒服吗?感觉好点了吗?”他问,肉体与肉体已不是咫尺天涯,而是两张重叠的纸。
“嗯。那你帮我按吧?钱我照付?”也许,潜意识里,我有刻意鼓励他进一步深化的念头;也许,我当真只是为体验这类接触的感受,到底与异性间的这类接触有何不同,只会点到为止,下不为例;也可能,也许,那时候,我只是我的一个梦景,梦景是一场暴雨,一个男孩在暴雨里焦急地寻找马桶,却怎么样也寻不着,他哭了,他……
我默许着他的放肆,任他把我推送进走廓尽头的按摩室,用他的身体把我压迫在墙,开始拿自己的双颊当泥瓦匠的抹墙工具,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地在我的双颊蹭起来,同时,下腹对齐下腹拉起磨来。
“爽了没?爽了没?”他压低着嗓子,因为怕万一有个突然走近的某人听到,边问,边试图让两人吃饭的地方共同写一个“回”字,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为不能受勋的体验染上什么病,所以,我断然将值得保护的部位扭开。只是我将它扭开,却同时将欲念升了一级,不要“回”字,我想看我的朝天歌的那根手指儿,套着小圈饼干时风是如何吹的。然而,他却猛地停止。我顿觉失落,那种不敢说出的惆怅,就像是盛夏里的乞丐,盯住路边小孩手里的冰棒上,正在挨个跳水的凉爽文字——眼睛箭已射出,唇则飞去一枚枯叶,在最终挡住靶。
“等等,跟我来。”他说。原来,他要换个地方。我不愿意腊烛刚被点燃,就得举着它在有风的甬道穿行,故而犹豫。“来。”他催促着,从开始到现在,一真是压低着嗓子,地下工作者碰面时的音量与神色。不得已,只好跟着。谁叫自己被这盘午餐肉吊着胃口?只好亦步亦趋,跟到设在走廓另一端的服务台,也就是楼梯刚上来的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