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3期

《人物》

他又说,“在文革期间,中国的文学可以说只能称得上是伪文学。集体创作既泯灭了作家、艺术家的创作个性,又抹杀了文学反映社会与时代的特殊性。文学原本是作家个人的艺术创造,私有化的产物;某部作品只能是某个作家的这一个。某个国家、某个时代文学发展成就,可以反应当时的政治气候与经济发展状况。盛唐时期的诗之所以璀璨夺目,就因为经济的鼎盛与政治的清明。当下文学的边缘化与庸俗化,在一定的程度上折射了社会整体文明的残缺性,需通过经济的又好又快发展与精神、道德建设的硬措施调整,让中华文明协调、全面、科学发展。党的十七大已对此作出了高瞻性的前卫性的部署。中国当代文学的迅猛发展已成为可能并将走向必然。”

郝先生的文学理论实在振聋发聩。记得当时我情不自禁,为他鼓掌叫好。他很喜欢我这样。他说,高山流水,总算遇到了知音。我的这些观点埋藏在肚里已经许多年了,就像我那篇将不朽的杰作。哪怕当代文坛对它不怎么垂青,说实在的,在当前文学并不算景气的情况下,那些哗众取宠、适应浮躁心理阅读的作品,以及出版社以赢利为目的取舍文学作品的倾向,也阻碍了像我这样的经典作品的畅销。然而,我充满信心,在我百年之后,它会如和氏璧彰显于世的。老弟,我无比高兴地郑重地向你宣布,构思已完成,准备动笔了。哈哈,到时让你一睹为快。

这是半年前一个乘凉的晚上,我和他散步在长江边,他向我吐露的让他十分欢喜的秘密。前天傍晚,他打电话我,他的大作告成。要我去庆贺一下。她的妻子,上上个星期刚结婚,第二天不得不为家庭生计到原在深圳的公司打工,晚上正好回家。要我去喝两杯。偏不凑巧,单位加班,我不能应邀。对他说,明天上午一定去祝贺,而且带包“黄河”烟以作不能赴邀之罚。

听说有烟抽,也就对狂喜之余遭受冷遇的不快而无所谓了。连连说,行,行,行。我把小说再修改几遍。文章不厌改嘛。每改一遍就是一种提高。

第二天,我忙完单位的事,买包“黄河”径直去他家。我按了几声门铃,无人会。只好猛敲防盗门,也没见动静。我拿小灵通打他的电话无应答。我想,他根本不在。准备离去,他的老婆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地回来。

“老郝不在家吗?”我们同时这样问对方。

她开门进去,我随后。当她走进房间时,大吃一惊——郝先生安详地如熟睡似的死去了。枕边躺着空安眠药的瓶子,手上捏着一叠纸,嘴角仿佛仍流淌着得意的笑。

我想接过他手上的纸,但任凭如何拿都不济于事。只好翻开看,无论怎样细看,除了第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人物外,开始几页涂得密密麻麻的。我看来看出,好不容易看出八个略露字迹的字——不鸟则已,一鸟惊人。其余的各页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哦——这也许就是你构思多年的杰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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