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伴去拉萨》
一
去拉萨，起点是西南高原偏远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不大，典雅的街道，古朴的阁楼，店铺几乎关门了，看不见一个人影儿。天空中阴气沉沉，山雨欲来，但没有刮风。
那时候，我正在买香烟。我走了不少路，拍过几家窗，看到店铺里有人，便上前问：“有香烟吗?”却没有得到一个正面回答。我感到很奇怪，人都是怎么了?眼睛怔怔地望着我，摆出陌生和拒绝的表情。我心里正起疑发毛，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鬼地方?我不敢多想，站在了门里，原来香烟都平整地摆放在玻璃柜台里了。我浏览一遍，却没能找到我所想要的那种牌子的香烟。
“喂!车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喊道，“快快快，上车上车。”
我听到召唤，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已停靠在街边。天气清冷，汽车的喘息与刹车声格外粗放和尖锐，呼呼地，“嘎——”地就停住了。我分明感觉到有人喊叫，有人上车，但依旧没见人影儿，直到上了车，走进车厢，才发现车座上已坐满了人。我环顾四周，只有自己没了座位，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冷静而怔忡地望向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
车子关门启动后，有人开始说话。
“天黑之后，一定能到达地方。”
“可是，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如果再起大风，天黑不是要提前了吗?”
大家七嘴八舌，开车的司机却不说话，眼睛盯住前方和路面，他的心似乎比车里的客人更加焦躁和不安。因为车窗外渐渐暗淡，车厢里亮起了灯光。人人疲惫却兴奋。
这时，司机说：“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们个个送到自己的地方。”
司机的话没错，谁都有自己的地方，谁的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地方在哪儿。可司机又以挑逗的口吻说：“有人愿意去拉萨吗?我一样能送你们去拉萨。”话语刚落，车厢里一片唏嘘之声。
“师傅，别逗了，拉萨——不是谁想去，就能到达的地方。”
“就是，那可是在天上一样高远的地方，是人间天堂，梦开始的地方。”
我没有吱声。委实说，去不去拉萨，并不在我的行程之列，去不去拉萨，已被他们数说得如此神圣又可怕，虔诚却怯懦，还有没有壮志之心，凌云之意呀!
这时，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极为认真地说：“司机师傅，我去拉萨，你能带我去吗?”
我循声望去，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企盼的目光淡定而热切，凝视车前，一下子便盯上了我。
二
然而，司机并没有把车开往拉萨去，而是顶风冒雨几十里，沿着悬崖边盘山夜路，直至夜半，才将我们送到了地方，一个比原来的小镇更大一点的镇子上。
这里没有灯，没有电，漆漆黑黑，却比原来的镇子更让人惊心可怖。车子一停下，刚才还在车厢里浑浑欲睡的那拨人，悠乎间，如鬼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一心去拉萨的老汉，也不知去向。
而我，在这里，碰到了和先前小镇上同样的待遇，店铺关门，无人应答，甚至饥饿和寒冷。脑海里不时闪现，在车厢里时，那个大胖子将手伸向座位下面，不时摸出一块叫“锅盔”的吃食，大口咀嚼，每吞咽一下，眼珠子都要迸爆掉的情景。
当我看见有灯光闪烁，狂奔而至时，他们已经找到旅店住下了，裹衣钻进了被窝。这一回，他们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他们。
我放下背包，扒掉外罩，脱了鞋子，大声问：“各位老乡，刚才哪个说要去拉萨的?”
大胖子那么胖，他还在吃“锅盔”，瞪着眼回答：“老乡，你想去拉萨?”
“我改变原来的计划了。”我说，“有谁结伴，去拉萨?”
大胖子却摇了摇头，悠悠地说：“我不去。”
看他吃“锅盔”的劲头，我还以为他最能成为结伴去拉萨的人物呢，这一来，我扫兴至极。而那个已经睡下的老汉听说去拉萨，突然扭过头来，看了看我，什么也不说，又扭过头，默然睡去。
太疲劳了，我一梦睡到大天亮，竟浑然不觉。只有大胖子还在，正准备退房走人，而老汉却不见了。我一跃而起，质问他说：“老汉呢，他怎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