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一
杨海出村之前,到大兵那里去了一趟。大兵还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大兵的老子刚刚挎着一个背篓,在村外边拾粪回来,正在院子中将背篓放下来。
杨校长,起的早啊。有什么事情么?
大兵在家么?杨海将摩托车熄火,支在院子门上。
在呢,在呢。老头赶紧放下背篓,几步跨到厢房门上,一下子推开门,扯开嗓门喊:“大兵,杨校长找你呢,还不快点起来。”
杨海负手在院子中,看着鸡圈中被惊醒的鸡,睁着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不急,不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大兵开了门,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青青的,看样子还是没有休息好,“杨校长,哦,你起得这么早”。大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顺便将头发捋了捋。
“就照咱们昨天晚上说的,我今天找朱乡长谈谈,我觉得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由命吧,我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实在不行,我和小光他们一起去广东了。我也舍不得的那些孩子,如果乡里面同意,工资少一点没有关系。”
“有你这个话,就行了。看你的样子,一夜没睡吧,回去睡个回笼觉,杨东那个事情,回来了,我找他去说,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走了”。
杨海说完,转身向院外走去,大兵跟着他屁股,欲言又止。
大兵的老子从厨房中奔出来,“杨校长,在这喝腕米汤再走吧,都快烧好了。”
“不了,不了,开会呢,赶时间”,一边说着,杨海跨出了院门。
跨上摩托车,杨海转头,拍了拍站在车边的大兵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我也不能下什么保证。我知道你怎么想得,你放心,我120%的争取。他妈的,你说这叫什么事情?”
大兵咧开嘴,笑了笑。
杨海发动摩托车,加了加油门,摩托车烟囱吐出一股黑烟。“我走了,争取将他们点卯的时候堵住,不然,他妈的很难找得,这帮王八蛋。”
大兵还是笑了笑,算作回答。杨海的车一下子窜了出去,已经4个多月没有下雨的路面上,飘起一片枯黄的粉尘,跟着摩托车的屁股。
路过家门口时候,杨海看见自己的老婆拿着军用水壶,站在门上。于是停了车,过去接过水壶,对老婆说,“今天,你让杨东帮着,把咱家湖东那二亩地也给灌了吧,等到工资发了,和上次耕地的费用一起算”。
杨海老婆说,“工资?孩子的生活费都是借杨东家的,你还指望你的工资?人家乡里的小学工资照常,为什么你作村小学校长的三个月不发呢?要不,干脆算了,你把身上那300块钱给我,我给孩子送去,作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别作这个破校长了。要不,把你这个奖励的摩托车卖了也行啊,手头的帐就可以还清了,省得每个月耗那16块钱油钱”。
“你知道什么?”杨海一边跨上车,一边叮嘱,“千万别忘了让杨东给咱把地给灌了,谁让咱们是叔伯弟兄呢”。
出了村,就是一望无边的高粱地。因为几个月没有下雨,庄稼已经蔫蔫的垂下头。田地中的泥土坚硬如石,根本没有办法锄草。锄头碰到泥土上,就像撞到坚硬的铁板上,一下子弹了回来,震的人虎口发麻。虽然,太阳已经开始从天边冉冉的爬起来,但是由于长时间的干旱,整个田野感觉不到一点生机。即便是早上的风中,也没有青草的清香。
杨海想起摩托车中的油还是杨东上次借去给加的,不知道够不够到乡里,忙停车,拧开油盖,看了看,满满的一箱。
摩托车后刮起的黄色粉尘,在空气中飘散,久久没有落下。路边的庄稼上,同样落满了粉尘。没有雨水的清洗,整个天空、田地、庄稼都是脏乎乎的。
二
杨海在乡政府大门后侯到了朱乡长。杨海本来在政府大院中转了一圈,到朱乡长办公室去了两趟,也没有找到他,没有想到,朱乡长还是从政府大院中出来的。杨海有点纳闷,还是乐呵呵的迎了上去。
“哎呀,朱乡长,终于找到你了,你真是大忙人啊,难找。”
“噢,刚才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小王给我说了,说你来找过我。今天早上,蒋书记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会,关于乡里财政和此次全乡中小学教职工拖欠工资问题的,哎,难办哪”,朱乡长摸摸自己的大背头,“你也是为这事情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