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3期

《拆白的世》

从太平间回来,黄豆菊哭声恸地,斩生也跟着流下泪来。

“爷爷说,他走后,要将他葬在紫漳公墓,与一位女子葬在那里。”豆菊说着,与斩生来到寿材店。

“呀,先生太太要的是特型骨灰盒,少见啊,还要鸡翅木的,这钱……”

“老板,多贵也得要!”斩生掏出五千块定金。

斩生手机响了。

“谁来的电话?”豆菊问。

“是教授的,要不是把那赝品花瓶给他,他真的会要我们的命呢。”

“这个教授,分明就是吃人禽兽!”黄豆菊哭腔说道。“爷爷临终前,说在网络上搜索《永久封存》一篇文章,那里有他要与一位女子合葬的因由。”

回到家,黄豆菊做饭,斩生上网。

好容易找到了这篇文章:

1946年,昆明晓东街,越南酒吧,黄荆夫迷上近日来酒吧演出的小提琴手。她叫琳琅雅,只见她梳栊齐整的前额晶亮泛光,旗装裹着细娜柔蔓的腰身,尖削的下巴卡在琴托角,晰白的脖颈随着《流浪者之歌》的旋律不断地摇动着,黄荆夫那时真的醉了。

琳琅雅为黄荆夫连日真诚的捧场感动,终于在演奏结束,答应见他一面。

“谢谢你的康乃馨,哦,真没几人能好好理解《流浪者之歌》,你知道,演奏时,好几处我都作了特别处理,那三弦全奏的低声部,也就是弱音旋律的处理,可以说是首创,可是……虽然,我是个流浪艺人,但,除了生存的生命,我更需要的是艺术的生命。若能用零号琴来奏这曲子,效果一定更好。”她呷了一口咖啡后,叹说道。

那琴,在哪呢?

“正在寻找。”

“一把什么样的小提琴?”黄荆夫探问道。

“是用西西里的云松制作的,据说蒂博曾经拉过这把琴,那时,我在维也纳学习小提琴,一位犹太老师临被押往集中营时,让我在他家的管风琴箱脚下找到的,琴属于我了,琴弓毛是用北高加索的马尾……”

可是,怎么会丢了呢?

“那时,我恋爱了。”一阵幸福后忧伤从她脸上像流星一样划过。

随着酒吧里印尼吉它旋律,她缓缓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瑞典火柴盒,拉开,一片蛾籽卧在小纸盒底。

“那时,我们一起谈音乐,谈犹太人被摧残,谈昆虫,他是一个昆虫学家,他说他研究的那个蛹化蝶后成为中国最古老的绢蝶,他说他会将那蝶培殖成‘庄子蝶’,所以,才来到维也纳寻找适合这种蝶生长的地方,溪水,森林,和风,当然,他也找到了我。”

她笑了,笑起来,有些像哈维兰,真像。“后来呢?”

“他还是走了,带走了我的小提琴。”她犹豫了一下,“你知道‘拆白’这个词吗,昆明话‘拆白撂谎’,是从古吴语里借来的,拆白,也许就是骗人,拆败的意思。我那恋人是拆白党徒,他专程来维也纳留学,就因我那把小提琴。”

一阵感慨后,她微微抬起头。

“他还算有良心,回国后他就后悔了,他没将小提琴交给拆白党组织,东逃西逃,因人追得急,他典藏了那把小提琴,他最后在昆明发了电报给我,才知道这事。”

“那小提琴应该在昆明吧。”

她点点头。

西南师范大学,闻一多的课,穿着旧布长衫的他,正在控诉着内地那些骇人听闻的国党政要的丑行。

“黄荆夫,有人找。”学校的校丁大声吼道。

黄荆夫连忙起身向闻老师乞望去,闻老师微微点了下头。

来到操场,那时已是深愁,她婷婷立在那儿,长裙着身的她,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找到了,就在双妹典当行。”琳琅雅开心地拉着黄荆夫跳了起来。

“什么?”

“零号,我那把小提琴呀。”她深深地吻了他一下,他把她拢在怀里,生怕她跑了似的。

《流浪者之歌》最后一段欢快的旋律响了起来。

七凑八凑,黄荆夫凑出321块袁大头。

那提琴盒送了出来。

“咦,不对啊,这把小提琴不是。”她对铺台上的小二说。

“就这把琴,没啦。”小二说。

“我那琴上有一个D字记号,那是蒂博老师刻上去的,这把没有。”

“噢,你说那把啊。”小二似乎知道了。“那还得加钱!”

“多少?”两人齐声问道。

“1234块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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