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婉儿》
放进我的口袋A、虚幻
1、
设想她叫婉儿,瓦西河中学音乐老师。她出镜的形象很像此刻正在写作的我。喜欢穿纯棉的衬衫。白色。蓝色。很干净,轻灵的那种。
她一定光顾过我生命里的某个场景。记得第一次在瓦西河畔散步听到我音乐老师用口琴吹奏“万泉河水清又清”时,我才7岁。我想,长大后我要记住这一切,让她和它们都进来,进到我的眼睛里,让我的眼睛产生记忆。的确。记忆产生了。预感莅临。我觉得她是特为来与我为伴的,是长大了的我来到了我童年。
是的,婉儿的使命就是来给我输送一个信息密码。她让我以她为一个认识自我的通道。
此刻正在创作中的我,透过电脑屏幕,听到了婉儿在瓦西河水波上的画外音:雪儿,来吧,请你来呼吸我。让我告诉你,女人在爱情来临前是这样呈液态在运行的。女人在无爱的状态下是这样不堪一击的。女人在爱情中是这样花朵般怒放的。女人在失爱时是这样瞬间蒸发的。
2、
现在,我已经37岁,这种信念已尘埃落定。我要重返,跨越30年的时光隧道,重返到我7岁的时光段上,去感知我的婉儿。
忽然就想她。很强烈。有太多的理由。所有的理由繁衍成无际的体系场。我如蜘蛛般在这个场里守侯并编织。孜孜不倦。
如果可能,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回忆婉儿的一切点点滴滴。让我与她重叠。将我的精华给她。我消失。她复活。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将要来临。我总是兴奋得想立刻死掉。为她。婉儿。
3、
水水的婉儿总是给我们水水的感觉。当她泛着水的目光绕过我们头顶,耳际之后,她就给我和小斧子布置作业了。
譬如,她让我们背“老三篇”。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背Long live Chairman Mao。背“爷爷七岁去要饭,爸爸七岁去逃荒,今年我也七岁了,背着书包上学堂”。还有什么什么共长天一色,什么什么与什么齐飞。她一边看我们,一边看低飞的蜻蜓,晚归的牧牛,东逝的河水和宿归的倦鸟,她就林黛玉一般哎呀了一声说:宿鸟归飞急。长亭更短亭。良辰美景奈何天。烟波桥上使人愁。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春花秋月何时了。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啊。然后她的眼睛就更水润了,就不管我们了,自个儿幽幽咽咽地吹口琴去了。心。被吹软了。像棉花一样泡乎。我和小斧子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唱起了我们自己的歌。我们手拉手唱:“我是公社小社员来”。唱“呜------轰隆隆----轰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唱“小弟弟小妹妹,大家来开故事会,你讲金训华,我讲董存瑞”。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后来我们嗓子唱哑了,我们听到婉儿在吹“万泉河水清又清”。我们就听到远处水面上传来了“清又清----清又清----清又清-----”的女声和唱。我和小斧子有点害怕,可婉儿说没关系,这是瓦西姑娘带着水妖在和她对歌呢。那时,我看到婉儿的目光历史悠久的很,有一种诡异的妖气在荡漾。
4、
一切都将过去,只有瓦西河是不老的。
21岁的婉儿第一次对我们这么说时,正嚼着巧克力。给我一个,小斧子一个。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淡淡地说:他给的,讨厌,非要给。我们就笑。装做很成熟的样子。知道他是谁。名字叫川浪。上海知青。我边吃巧克力边说:我。喜欢。川浪。我。一看到他。就想哭。他们两个都顿时被雷霹了一般,楞了。
一切都会死去,只有瓦西河活着,在你的心里流淌。又一次听到婉儿这么说时,她好象疯了。我看到夕阳下的瓦西河金光潋滟涌动着一种绝望的美。就流泪了。我记住了那个形象以及余晖下的河水。
瓦西河,等我!这是我说的,我的声音将穿越32年的时空,返回到婉儿的声音里去重叠。
夕阳。柳树。细碎的波光水影。清冷的钢琴声。
婉儿说你们听着:瓦西河原先不叫瓦西河叫老沙河。叫瓦西河是因为纪念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名字叫瓦西。我一直有这么个设想,一条河以一个姑娘的名字来命名,这个姑娘要么代表着一种文化,要么是个大英雄。可惜,我还没有构想出她是谁。可惜,我现在快要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