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3期

《串台》

我想她该明白,可她却把糊涂装得魅力四射:“靠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怎么会累啊?”

“那……等会儿我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说着话,我神秘地笑了。笑得不知深浅但恰倒好处。

“什么秘密啊?嘿嘿,我现在就要听。”我的笑容想必成了女孩撒娇的借口。

“等会儿吧。现在说出来会吓着你的。”

我想的是,如果我这时说我知道她在串台,她不承认怎么办?或者,她承认了我又能怎么样?无非会吓着她。我们这帮哥们中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位原本是想多捞几张钞票的娘们,就哥们一句“去**”,落得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一个子儿没捞着不说,还得承担老板的损失——因为我那哥们以歌舞厅不讲职业道德为由,把整个晚上的账单一起推给了串台小姐。

我实在不忍心让自己坏到那种程度。所以不想现在说。等哪个家伙唱完《难忘今宵》后再说吧。那样既能表示我的大度又不会伤和气。

“说什么啊?有哥哥在就是日本鬼子来了我也不怕。”面对那个“吓”字,女孩是不是意识到我要说什么了,可她依然在装糊涂。

“我要是比日本鬼子还流氓呢?”

“嘿嘿,俺就去组织一支红色娘子军,再流一个八年的血和泪。”

女孩的话真的就像耍花剑,让你防不胜防有口难辩。

电话又来了。幸亏电话又来了。

“那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接完这个电话我就告诉你。”说完,我甚至撮起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女孩再次回来,是不是真明白了我要说什么,居然好久没有再离开。我所谓的秘密也只好胎死腹中。

依旧是小鸟依人或者鬼怪缠身。真的,在灯红酒绿里进进出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从来就没这么窝囊过,女孩一个眉头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彻底摧毁。现在,女孩一偎进我怀里,就让我阵阵浑身无力胸闷气短。

我知道,我已经把这娘们抱成了那该死的过去。五年前。

那是我南下一个多月的某个夜晚,也就这个歌厅。那晚的情景整个就是眼前一盗版。那个女孩当然不是这娘们。连那个男人也不是我。

只是,那个女孩跟我太有关。

要不是初来乍到,或者不是我们双双动不动饿得眼前发晕,也许就不会那么糟糕;如果再深究,肯定与我不识事务的那场大病有关。

那个晚上,她一定是不知道我已经能够下床了。我已经整整躺了一个月,不可能就那么躺下去吧?又不是来这里找阎王,怎么能就那么躺下去啊?可她不知道。她要知道我能下床了,想必就能把谎言撒得完美些。比如找个不能听到歌声的角落接听我的电话。可是她没有。她一定就站在歌厅外我刚才飘摇过来的走廊里。连那隐约的歌声也能通过电话传到我耳里。

“在哪呢你?”我问。

“歌厅。”她倒很坦然:“有个发财的家伙请客。碰巧遇到一个同学。”她回答得如行云流水,简直没办法让人产生半点怀疑。

“遇到同学了?还是早点回来吧——回来时帮我带包方便面好吗?”

我说话的一刹那,其实已经有一股恶毒毫无理由地蔓延开来。

我们携手南闯,原本是把都市心脏当了目标,可最终就像技艺太差的射手,一箭射出去,没有脱靶已经是运气不错了。我们游离在都市的郊区,就像摇晃在靶的边缘得不到记分的箭。

说这话的意思是,因为地处郊区,歌舞厅也就那么三两家。这显然就为我的恶毒找到了开花结果的土壤……

“哥你真好。”女孩躺在我怀里,就像说梦话,把“哥哥”也变成了“哥”。

“呵呵是吗?我哪里好啊?”

“躺在哥怀里,我都睡着了。”

我知道,女孩之前也许习以为常在等待我的动静。女孩真真假假醒来时,歌舞厅里连鬼哭狼嚎都已经少了。成双成对,早已一团团堆得污七八糟。偶尔有人唱一曲,也无非像发酵的酸菜撑不住气了不得不释放一阵。可我让女孩大出意外。她甚至把我的手也牵引到了她的腰间,贴到了她惬意的肚脐上。假使我愿意,想必不会落后于身边任何一位。

可我没力气。我一想到用点力,有个尘封已久的身影就飘得我浑身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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