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台》
我连舞步都有些乱了。更糟糕的是还没找回节奏,女孩又递出了下句:“哥哥好坏唉……”然后把一身的风情万种搁到了我肩头:“嘻嘻,哥哥一定以为我说的是那种‘套子’吧?套在那种套子里的,怎么会是哥哥呢……”
想必,搂着女孩的男人都会把脸当屁股来收拾。其实连扇她耳光的理由都有,但我竟然顺势把这小娘们搂成了浑身爽朗。
一曲下来,汗流浃背。尽管有个萤火虫屁股大小的光点躲在歌厅一角,已经在“26”这个数字上跳来蹦去,但我知道,我毫不犹豫褪掉“套子”的理由,绝不仅仅是因为空调。
我说我喝杯茶。
女孩说那我接个电话。
女孩裤袋里唰地透开一道亮光。是来电话了。在歇斯底里的歌舞厅想把握来电,再好不过的办法是靠光亮来提醒。再怎么歇斯底里的叫喊也无法淹没光亮。这才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二
像我们这种妄想把乌烟瘴气当成彩云飘飘的人,当然不会为一个小姐去用心。就算真把她怎么样了,也无非像喝多了啤酒一时找不到卫生间只好临街解决。但是,女孩出门接电话时的再次扭身,扭出的那串小跑,就像一条被人追赶的蛇,慌慌张张直往我心窝里钻。
不管青蛇白蛇,能够钻得男人发慌的蛇就是蛇仙。许仙那么个老实陀也经不住引诱,何况我。女孩扭出包间时,就像蛇蜕皮那样,留下一抹身影在我眼前飘荡开来。
我知道那不是她的身影在飘。
我还知道那根本不存在的身影连幻觉的厚度也达不到。但有些时候,再单薄的幻觉也会比实体还可怕。比如梦中的鬼。
女孩再次进门时,有人刚好结束又一阵鬼哭狼嚎。
“哥哥,俺帮你点歌好吗?”
“谁的电话接了这么久啊?男朋友?”
“你猜猜?对不起啊,俺就陪哥哥唱歌。”
“不急。让他们嚎够了再说。我一开口他们也许就不敢再唱了。”
“嘿嘿真的吗?那——先敬哥哥一杯?”女孩笑着说着,已经不由分说端过茶几上早已整装待发的啤酒杯。
喝就喝吧。去他妈!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幻觉干啥?遇上这么可爱的小姐,再拖泥带水那不是不识时务不懂风情?
我手脚并用果断处理掉了手中的烟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不解恨,还回敬了这可爱得该杀的娘们。
啤酒还在喉咙地咕咕咚咚,女孩就把小嘴送到我耳边,像口对口喂糖果:“谢谢哥哥。”
“谢我什么?”
“哥哥这么会疼俺,俺不谢你谢谁啊。”
“我疼你了吗?”
“敬俺酒不是疼俺吗?还从没人在这里回敬过俺哩。嘿嘿。”
哈哈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然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礼尚往来起来。
来这多久了?
你猜猜?
多大了?
你猜猜?
哪里人?
你猜猜?
有情人吗我猜猜,呵呵哈哈哈哈……
明知无聊的问话只能得到无聊的答案,但我依旧乐此不疲。
当然,我现在的无聊已经可以找出足够的理由了。不知什么时候,女孩已经趴到了我怀里,整个身子已经柔软得就剩一对温热的乳房。我知道,这娘们无非是把我当成了几张纸币。但钱就这么神奇,就可以成为情调的温床。假使你也是男人,就算松手就会骂她下贱,但此时说不定已经在一个劲盼望她能更下贱些。
歌厅里又是一曲垂死挣扎的叫嚣。刚落音,有人便心怀鬼胎地端着酒杯窜过来了:
“他妈你们进入角色也太快了点吧?来!‘夫妻双双’去‘颁奖’!”
女孩的手机像个捣鬼的婴儿,又在裤袋里睁开了明亮的眼睛。
“去接吧。”还没等女孩征求我的意见或者说声对不起,我再次为她开了方便之门。
三
在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女孩一直在进进出出。三五分钟出去,三五分钟进来。
说实话,要不是女孩每扭一次身就会让我乱一次阵脚,或者不是每回到我身边就会带来阵阵驱之不去的风情万种,我大概早就抗议了。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之后,当我们再次拥进舞池时,我实质上就是在抗议。只是抗议的方式比鼻涕还软。
“不累吗?”我其实是在提醒她别再糊弄我了。我只差说我知道她在串台。我原本要说的话是:同时坐几个台不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