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志士到巨奸,汪兆铭的一生
金雄白著《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对此事的叙述节引可参考——
高朗街二十七号住的人很简单,除了汪氏夫妇、曾仲鸣方君璧夫妇以外,仅有朱执信的女公子,与汪氏的秘书陈国琦等数人(陈为陈璧君之侄)。那里的房屋,是两开间的二层楼,楼上向街一连两间,较小的一间,是汪氏夫妇的卧室,较大的一间,是曾仲鸣夫妇的卧室,白天就作为汪氏会客起居之所。而行刺他们的人,却处心积虑地早已有了周密的布置。在汪氏寓所的对面,于汪氏抵达河内以后,赁定了一所房屋,朝夕有人隔街向汪寓遥窥。他们见到汪氏每天在这较大的一室与周佛海等聚谈,而且里面还有床铺的设备,因此推定这必然是汪氏的卧室了。
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一日的午夜,所有汪寓的人,早已熄灯就寝。有人就从花园后面逾垣而入,撬开楼下的门,摄足登楼,直抵曾仲鸣卧室之外,卧室门是玻璃的,至卧榻的位置,行刺者也早已在隔街看得很清楚,所以行刺的人把卧室的玻璃门击破之后,即将手提机关枪伸入门内开火扫射。首当其冲的是曾仲鸣,他在开枪以前,己听到有人登楼的声息,刚好起床察看,而无数的枪弹,就直接命中在他的胸部,尤其腹部给打得弹洞密如蜂房,当场倒地。曾的夫人方君璧(女画家,曾在港日开画展,现侨寓法国。)也身中数枪,幸而躲在床下,虽受伤而所中尚非要害,得免于死。最幸运的是朱执信的女公子,她闻到枪声,急起躲在门后,那里刚好是一个死角,乃得平安无事。刺客听到室内的倒地声、呼号声,以后除了呻吟声以外,一切又归沉寂,以为任务完成,汪氏定已命中,遂携枪下楼准备离去。而睡在楼下的陈国琦,已闻声上楼赴救,刺客在黑暗中看到人影,再度开枪轰击,陈国琦被击中腿部受伤倒地,刺客们乃得以从容逃逸。而汪氏夫妇,因为睡在隔室,虽受虚惊,未损毫发。
虽然这行刺的一幕,结果是误中了副车,但所给予汪氏精神上的影响很大,他认定这是重庆特务人员所为,而绝不是私人的仇杀。汪氏本患有严重的糖尿病,自从中央党部被刺中枪以后,一弹尚留体内,益发容易动肝阳。经此刺激,更引起了他很大的冲动。尤其曾仲鸣是个最亲信的部下,他的姊姊曾三姑──曾醒,是同盟会的老会员,与汪氏夫妇有深厚的感情,而曾夫人方君璧又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方声洞氏的胞妹。基于这两种渊源,汪之对曾,一向视同己子,……仲鸣之终于不起,实给汪以无限的悲伤与刺激,所以行刺案件的发生是民国二十八年的三月二十一日,而汪在同月二十七日就发表了一篇题目叫「举一个例」的文件,(即国防最高会议记录,己见上文。)虽然表面上在证明他的和平主张,曾经最高国防议会的正式通过,而最主要的目的,却是为了曾仲鸣之死,对中央起了绝大的反感,激使他有自组政府之意。汪在河内时就说:“曾先生临死的时候,因为对于国事尚有主张相同的我在,引为放心。我一息尚存,为着安慰我临死的朋友,为着安慰我所念念不忘的他,我应该尽其最大的努力,以期主张的实现。”在这寥寥几句中,已充分表现了汪氏的内心。行刺一幕的祸闯大了!本来已预备赴法的汪氏,因此而打销原意,曾仲鸣代汪而死,竟直接促成了汪政权的出现,这是人谋之不臧呢?还是造化小儿在暗中作弄?
汪精卫受此惊吓,经过一番东躲西藏的巨大周折,方于四月二十八日逸出河内,辗转抵达上海。其间充溢着与政治斗争有关的间谍战、神经战的神秘氛围。后来上海的报纸追述了一个细节,说是汪精卫在河内暗策逸脱的时候,常在郊外河边钓鱼,每天总有一个人经过他的身旁,每次都要揩鼻子,普通人用手帕,这人用纸,太阳西沉时分,有人细心拾起纸团,“汪先生能逃出河内便是这些揩鼻纸的功劳,这些纸便是联络的记录,利用钓鱼的时候,在街边交换情报,这用意是相当周到的。”(上海每日新闻1940年12月4日)
汪精卫从一个奋身谋炸清廷亲贵的激进分子,后在政坛上屡遭暗杀,他是怎样一种心态呢?我们站在历史研究的立场看他一首律诗,不难窥得个中些许隐情(其诗做于军统跨国暗杀之后)。诗写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