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我还像现在这样坐在屋里,古怪的风在我周围吹着,伤感的水在我周围流着,树叶还像现在一样绿,绿得有些发亮,甚至可以说像涂过一层油一样发亮。周围的植物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农作物也都是些存在了几千年的稻谷或麦子,它们都配合着四周的民房以及民房围成的村庄,绿成一片。
我在屋里坐着,按说我应该是在田地里劳动的,但我却在屋里坐着。我记不清为什么要在屋里坐着,是生病了吗?是劳累或受伤了吗?总之是记不清楚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的脑子是空的。就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思考和愤怒,也没有记忆和伤心。它是空的。我的脑子。
一千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没有下雨,这点和现在也基本吻合。我把眼睛大大地睁着,让目光从我房屋左边那扇简陋的窗子里面伸出去,一直伸道村子外面的一条十分偏僻的村道上。在我的目光落在村道上不久,村道上空惊飞了几只我至今也叫不上名字的黑鸟。接着就在村道上出现了一群人和一顶大红的轿子。
这些人的出现没什么新鲜的,作为出村的通道之一,几乎每天那道子上都会出现些衣着不同的人。他们有的是本村下田耕种的农民,有的是外村来兑换种子和烟叶的小商人。今天,让我目光感到新鲜的是那顶大红的轿子。
要知道,我们这里是从来没人能用得起轿子的。就连一般的官员偶尔来视察或收税,也只是乘驴或骑马。是谁会乘着轿子来呢?我脑子里的一个好奇和疑问闪了一下。然而它是空的,依然是空的。
我脑子不能让我进行更多的思考和判断,这让我十分痛苦和烦恼,直到如今依然是如此。
还得说那个下午的事情。那顶红色的轿子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出现,簇拥着轿子的人群开始是模糊的,现在越来越清晰了。随着轿子的临近,我看清楚了那些抬着轿子或跟随轿子前后的、形态各异的人。
抬着轿子的四个人,有两个个子高挑,脸色白嫩;其他两个则面目丑陋,目露凶光。在轿子后面跟着的是几个衣衫破烂,形同枯槁的农民,几个农民身后,是两个貌似武士的大汉。令我感到惊讶和奇怪的是,那两个貌似武士的人,每人背上还背一口大铁锅。腰上则挂着弹簧和秤砣。
随着距离的临近,那顶红色的轿子和围着轿子移动的人群显得越来越清楚了。他们在经过我门前时,几乎就要停下来,但很快又继续向前移动。这一路上,他们好像一句话都没说。一切都靠着彼此暗示的手势在进行。
在我门前约50米远的那个池塘边,轿子停了下来。然而,轿子里的人并未下来。一只野狗从池塘边的草丛里探出头来,吃惊地看着那顶刚刚放下的轿子和轿子周围形态各异的人群。
必须说明的是,我的脑子虽然一直是一片空白、处于静止的状态,但眼睛却特别好。我的邻居偶尔说起我的目光也不无惊叹地夸奖:你那两束目光不是目光,简直是两把锋利的锥子!正是这样的好眼睛,能让我特别清楚地看清楚50米开外池塘边红色轿子旁那群人的一举一动。
现在,那顶刚刚从一对脸色白嫩和面目丑陋的轿夫肩膀上放下的轿子,还是纹丝不动地放在原处。几个农民先是被两个脸色白嫩的轿夫推搡着站成一排,接着被另两个长相丑陋的轿夫轮流着用棕毛一样的胡须刺激他们的鼻孔。轿夫们干这些事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被要求站成一排和被长相丑陋的矫夫用棕毛一样的胡须刺激着鼻孔的农民也是面无表情的。
先前跟在农民后面背着锅和腰间挂着弹簧与秤砣的两个大汉已经在池塘边支起了锅,并在锅里加满水烧起来。一会儿工夫,那锅里就腾起了阵阵白烟。
一个农民被推到轿子前接受问话:是喜欢看到老爷微笑还是生气?农民先是沉没不语,在白脸轿夫用脚踢了一脚的情况下,他被动地做出了选择。
我希望老爷微笑点好,老爷开心小民也跟着开心。接受问话的农民结结巴巴地说。
那好。白脸轿夫说出了两个字。在他说出两个字后,先前用脸上的棕毛刺激农民鼻孔的大汉就迅速剥掉接受问话农民的衣服,并把他分别丢进那两口热气滕滕的锅里。两个被丢进锅里的人看上去还没有一点痛苦,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像困倦中洗着温水澡那样舒服。与此同时,轿夫们还在轮流往锅底下加柴添火,让锅里的水温缓慢上升。两个丢进热水锅里的农民在水里不停的扑腾着,甚至还做出游泳的姿势,脸上流露出他们对老爷的感激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