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的一个下午
随着锅底火势的加大和锅里水温的上升,这两个被剥光的家伙渐渐失去了反应。最后,他们一声不吭地做了舒服的鬼魂。
一直站在旁边监视或观察的两个白脸轿夫互相相视一笑,算是结束了他们的第一场游戏。看着两具漂在锅面上的白花花的尸体,站在队伍里的农民们有些惊慌了,但惊慌也没用,他们中的一个已被带到了轿子前面。
你是希望老爷微笑呢,还是希望老爷发怒?白脸的轿夫逼视着瑟瑟发抖的农民。刚才希望老爷微笑的两个农民的下场已经摆在那里了,因此这个瑟瑟发抖的农民只好另做选择。
小民平时行为失当,除开种地过活外,小民还喜欢猜测和议论老爷的床第生活已取悦同伴,小人这是对老爷的不尊重,对老爷的龙威多有冒犯,还忘老爷发落。小人因此选择让老爷生气。
“很好”。白脸的轿夫依然只说出两个字。在白脸轿夫说出两个字后,腰间挂着弹簧的武士模样的家伙立刻把接受问话的农民推到一边,命令他张开嘴巴并伸出舌头。当农民按武士的话做完动作后,武士已经把巨大的弹簧的一头穿过那伸出的舌头,并把另一头固定在地上。然后,他大声命令被拉出舌头的农民不停做着蛙跳动作。这样,很快那根舌头就和农民的嘴巴分家了,那农民也成了冤魂。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农民没有接受问话了,他蜷缩着身子,像躲避着风寒一样希望躲过某种即将来临的灾难。在他刚刚摔倒在地的那一刻,腰里挂着秤砣的武士已快步跑了过去,并很快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轮到你接受问话了!武士眼睛透着阴森的杀气,直看得倒地的农民两腿打颤、脊背透寒,但他不得不来到轿子前。因为,他被武士用力拖着。在被武士控制着准备由白脸轿夫引导着接受问话的片刻,他似乎打算拼死反抗一番。或许他从同伴们两次被问话的结果已看到自己将要迎来的下场。但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你是希望老爷高兴呢还是望老爷生气?
我既不希望老爷高兴也不希望老爷生气。
嘿,有点意思。那么你希望老爷怎样呢?请你做个选择吧!由于此前武士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回答,他似乎还对这最后一个农民流露出了点小小的尊敬。
我只希望老爷还是老爷的样子,是一个人的样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能具体说明点吗?
人只有保持人的样子,也就是保持正常的状态,才能有正常的行为,所以我希望老爷保持正常的状态。
武士歪着脑袋斜视着说话的农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我如果希望老爷高兴,我就会有着我已经看到的那种下场,我如果希望老爷生气,我就会遭遇我已经看到的另一种下场,而这两种下场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下场。我只想好好地活着,看着我那长势良好的稻子和正在开花的土豆,别的我什么也不想看到。
你真是个农民!难道你就不希望像我一样,做个听从老爷驱使的好武士吗?或者像他们一样,他朝白脸轿夫努了努嘴,做个俯首帖耳的好轿夫吗?
那都不是我需要的!农民很干脆的回答,他的表现甚至让我也感到吃惊。
从你说话的口气来判断,可以看出你是个十分固执的刁民,这样的刁民对老爷行使权力是最不利的,就连老爷的睡眠和娱乐都会受到影响!
腰里挂着秤砣的武士说完这些话,就干净利索地把手中的秤砣朝农民的后脑勺上砸去,农民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地而死了。
在处死所有农民之后,轿夫和武士们仍按到来前的秩序抬上轿子走上了返回的路途,那轿子里面坐的是一位什么样的老爷,至今也没人看清。
也有一种传言,说那天下午武士和轿夫们抬的只是一顶空轿子。总之,传言终归是传言,也未必可信。
由于脑子失效的原因,我得以和院子里的那只老龟同寿,我们两个像两个伙伴一样活到了今天。所有已经发生的或正在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我们从来不能做出识别和评判,因为我们的脑子是静止不动的。
是什么导致我们脑子静止不动呢?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也有人说这种症状叫“集体失语综合症”。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现在,那只老龟又一次钻进地下,准备在潮湿的睡梦中度过又一个没有烦恼也没有快乐的睡梦去了。而我看着窗外那一片早就消失了的稻田,想象着一个又一个的恶梦正在黑暗的角落里繁衍和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