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故事》第14期

等到春天来临时

我常常是带着种种疑问生活的,但这种疑问我又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这让我很痛苦。这种痛苦起先很轻微,但随着时间的延续,越来越严重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疑问,但大脑不听指挥,它总是在一定的时间里把所有的疑问不断地释放出来,并且让疑问衍生着疑问,使一大片的问号像孩子跳舞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蹦跳。

比方说昨天我的同事黑米无缘无故地死了,死在他那辆黑色的本田车上,这事情原本不关我的事,可我的大脑就是爱管闲事,好像黑米的死就是我的死一样。

我的大脑不停地给我制造问号,平均每五分钟就制造一个,诸如:黑米身体一直是健康的,为什么会说死就死呢?黑米跟领导平时关系看上去那样铁,怎么他的死领导会表现的很冷漠呢?人人都知道人事局的赵科长是个好色又贪得无厌的家伙,为什么从反贪局的办公室出来不久就升官了呢?这样的问号压得我的心里几乎喘不出气来。但我无法控制。

为了对付那些问号对我大脑的压迫和折磨,我把脑袋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用两个拳头使劲顶着。这样顶着顶着天就黑了下来。

整个办公楼空了,我走出电梯时,发现门口值班的老头正伸着老长的脖子在看一则丰乳广告。这几乎让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大脑又生产出许多令我透不过气来的问号。因为在街头那些喜欢猎奇的报纸的影响下,我总觉得一个干瘪的老头看丰乳广告,这里面总有点充满趣味的东西值得注意或研究。

好在我的脑袋一般很少就无聊的问题孳生问号的因子,即便是为此孳生了,也很快就会死亡。这样以来,我的脑子才能在一定时候产生些许的平静。我脑子出现这样问题是在这一年的夏末。

秋夏之交,本来天气应该干燥,但我们这座城市很怪诞,每天都是一片雾气缭绕的,整个城市就像挂在高处的一块没有拧干水的旧毛巾,总是滴着水。

在这样的城市气候中,我们的办公楼更显怪异。周围的雾气长久不散,台阶上的水迹长期不干,踩在上面总有种鞋子进水的感觉,还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的,那叫声是这样的:“哎呀,妈呀!”

我当时的注意力被脚下那种吧唧吧唧的响声吸引着,那女人的尖叫声突然把我从吧唧吧唧的声音里扯了出来。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衣着妖娆的女人滑了一跤,幸好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抓在了栏杆的一根钢管上,这才没有使她的身体滑倒在地上。但手里的文件却洒落一地。

我因为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吧唧”声中醒悟过来,只是木呆地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这一看,就看到了对方飞过来的一个责怪的眼神,那意思是:怎么这么死板?看到老娘我的东西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过来帮忙捡捡?

本来,我的脑子又要蹦出几个问好来的,诸如:这个女人是干什么来的?她的叫声怎么那么夸张之类,好在我的行动比脑子领先一步,这才使我能够顺利完成从地板上捡起那些散落的文件,并以飞快的速度用纸巾擦掉了上面的污水。

做完所有我已经做过的,我就重新回到我的座位上。

报纸已经送来了,一个大大的黑标题吸引了我的目光:《工厂失火50名女工惨死》,我捧起报纸,不一会儿,好流眼泪的毛病就光顾了我的双目。接着,一个个问号因子就布满了我的大脑。我于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接受着无数个问号在我大脑里的茁壮成长。

为什么工厂要在上班时把每道门都锁住?为什么老板总把每个活生生的工人当成生产的机器而不是富有感情的人?为什么没人对工厂的恶劣行为进行管理和监督?为什么那么大的劳动强度和那么低的待遇下仍然有人愿意在厂里做工……

正当我被一个又一个问号压迫着即将崩溃的大脑的时候,我听到了几声“笃笃”的声响,这响声来自我面前的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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