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荒轶事》(上)
"贱!女人就生得贱!……村长说了,说不给你土地。"
"是的,村长说了。"端加荣说。她想,不给土地我也要过下去,我绝不回来。
端加荣就这么离开了二十五块半吗?她就这么离开了二十五块半。连儿子都不理解她,她还不离开吗?雪还是雪,还那么深。雪后风冷,风从山背后冒出来,就像一瓢瓢凉水往你内衣里灌。二十五块半,她嫁到这里来时对这个地名还抱有好奇,怪哩,还带有憧憬。二十五块半是很久以前一个从秦岭来的开荒人开出的,他开了荒,数数只有二十五块,咋丢了半块呢?后来一拿开自己的斗笠,唷,盖住了半块。这就是二十五块半村民常常聊天的内容。当年,二十五块半的王昌茂还不是像现在这样邋遢糟糕,那时的王昌茂整齐的中山装上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还能在村小学的水泥黑板上写板书--他当了两个月的代课老师--还有人见了他的面喊他王老师。跟王老师结婚后只有两个月大家又喊回了他的原名。王昌茂想富哩,什么都干过,熬过黄连素粉,打过"金钗"(一种名贵草药),还下河炸过鱼;有一次炸鱼,把同行的一个伙伴--就是吴老发的三儿子炸死了,以后再不敢干了。可不敢干生了三个娃子,要吃要喝。眼看家底越来越薄,三个娃子连墙都要啃穿了,他找不到生财之道,就想有几百块钱可以买些椴木棒子来种香菇、木耳,慢慢发展兴许弄成气候,能每年赚个一两千块钱,只要把生活过过去也就行了。
可王昌茂哪有资格贷款呢?因为王昌茂无还款能力,村长不给盖章,他只有干瞪眼。一个没有还款能力的人想贷款,他必须要攻破驴脚拐代销店那个掰子洪大顺。洪大顺有一年把脚给摔了,就摔掰了,他就在峡谷口驴脚拐开了个代销店,后来银行不知怎么让他的代销店成了信用店,就是信贷员,搞小额贷款。因为洪大顺是初中生。洪掰子--大家都这么背着叫他--自当上了信贷员,那个代销店的生意也就好了。他一脸白净,梳着三七开分头,早晨分头用山溪水洗了,丝毫不乱,两只手戴着蓝色的袖套,坐在用柳木板拼成的小店里,待人和蔼,彬彬有礼,就像是从城里来的工作同志。因为是掰子,也没有哪个女人找他,或者说他还瞧不上一般的女人呢。一个单身汉,嘴上刚刚长毛的毛头小伙子。王昌茂想了想自己家里,想尽了一切,都拿不出什么攻破洪掰子这个人。后来,有一次,他看着自己的老婆端加荣,看她洗澡穿衣时,胸前多出来但已下垂的两坨肉,清瘦的髋骨和平坦的阴部,他心头一亮:只有这个虽然生育过度但多少还有点年轻的老婆了。算一算,老婆大洪大顺十岁,但老婆的眉目间还是有魅力的。征服一个百事不晓毛头小子,应该是不难的。--心头不算很亮,也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不过心还是虚,就怕老婆不肯……
老婆成为他改变家庭环境或者说实现一点小致富计划的牺牲品。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人到了穷处就没什么顾忌了,唉。
这一天王昌茂到驴脚拐--离二十五块半有三四里地,他凑了几天凑了一块五毛钱去买了包纸烟(他抽叶子烟),给洪刘顺说对不起呀,上次赊你的一包烟,过几天再还。洪大顺这掰子是个好人,也没找他讨要,给了他买的烟,说行的行的,不碍事。"大顺哪,你可是这个--"王昌茂伸出大拇指来,他又说,"明天到我家吃饭去。"
第二天晚上,王昌茂精心安排的晚餐就开始了。杀了一只生蛋的鸡,要儿子提了些四季豆去到下面喊洪大顺来吃饭。一锅鸡和一壶酒这就拉拉扯扯吃到了九十点钟,又下起了小雨,又出现了罩子(雾),王昌茂精心地把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心地单纯的残疾人洪大顺灌醉了。灌醉了就留宿,让他到客床上歇息去。从来就只知顺从丈夫的农妇端加荣并不知道丈夫恶毒的计划。那应该是一个冬天,端加荣只记得她收拾完后脱下棉衣要上床睡觉了。丈夫王昌茂说:"加荣,给掰子送点水去。""我要睡了,你送去吧。"端加荣累得只想上床歇口气。伺候酒饭,灶前灶后,桌上桌下,都是她一个人忙,王昌茂是甩着手不干的。可这天王昌茂不让她睡,把她往床下推,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