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第12期

《阳光女人和她的新包》

我新买了一只单肩女士挎包,容量不大,也就只能塞进一些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手机、钱夹、口杯、钥匙、纸巾、木糖醇、口红、化妆镜……再多就鼓鼓囊囊塞不进去了。看上去,它也就是一只普通的浅古铜色皮质品,款式非常简单。包的两个底座呈圆弧型,拉链外面罩着一扇薄薄的皮盖,里面镶着几枚暗扣。盖子一落,“啪哒”一声,皮包就扣得严丝合缝。别看这只皮包表面上不显眼,可是,它的价格可不一般。

无论它的价格,还是外观,这只包和我以前购买的若干只背包、挎包、拎包、手袋都迥然不同。在这之前,我从没买过超出二百块钱的包,大多都是花几十块钱从地摊上淘来的大路货,颜色夸张,造型复杂。我有过一只仿景泰蓝的手袋,上面装饰着一枚明晃晃的锁扣。想想吧,景泰蓝就是那种杂七杂八、五彩缤纷的颜色,一眼瞧上去,眼花缭乱。拎着那只手袋,远远地,你只能看到它夸张的样子。它喧宾夺主,比我这个主人抢眼多了。我还有过一只时装拎包,碧绿碧绿的草坪色。买的时候,花了八十元。店主吹说是水牛皮的,我压根不相信。我才不管它是真皮还是仿皮,我只注重外表,以貌取包,至于它里面的材质是什么,我没有兴趣知道。反正,它们更新的速度十分频繁,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在面对“包”的问题上,我是个典型的喜新厌旧之人。我从来不挑剔它们的质地和做工。若是质地过份考究,做工过于精细,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压力,一种浪费。要那么好做什么,不就是一只包嘛,新鲜劲一过,再换一个便是了。

说了这么多废话,好了,再回到我新买的这只挎包上来吧。

那天下班后,原计划乘公车回家,但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乱蓬蓬的。我是那种凡事都看得开的女人,很少有心情郁闷的时候。公司里,有人管我叫“阳光女人”,什么是阳光女人?就是脸上总是绽放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女人。大家提到我名字的时候,总会说,哦,就是那个整天笑嘻嘻的阳光女人吗?当然,我还知道,有不少人背地里不喊我“阳光女人”,而是“十三点”。十三点是一个含有贬义的称呼,不过,我才不计较。真的!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否则,人家也不会叫我“十三点”了。我蛮喜欢“大智若愚”这个成语,如果有人肯用这四个字评价我,我会很高兴。

那天,我心里确实像长了草一样,心神不宁。临时改变主意,搭了一辆反方向的大巴奔向不常去的槐树街。槐树街座落在城市的西北角,毗邻一所颇有名气的大学,整片街区充满书卷气。早些年,这里还属于郊外,近几年发展迅速,楼群道路规划齐整,如今,槐树街的风貌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城区,并以环境优雅著称全市。我到达槐树街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夏日的傍晚依然蒸腾着暑气。这里虽不是市中心,行人却依然如织。我焉头耷脑地在陌生的街道东游西逛,肚子感到饥饿,便在街口的小贩那里买了一穗热玉米。啃完热腾腾的玉米,又拐进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吃了一碗炒米粉。吃米粉时贪婪地倒进碗里一大勺红油辣椒,辣椒呛得我两眼直冒汗。眼睛哪里会冒汗呀?真是老土,冒汗当然就是流眼泪了。吃辣椒流眼泪,很正常,这样的眼泪和伤心无关。

吃完以后,我继续在街上溜达。我是无意中闯进那间皮具店的,要知道,我很少来槐树街,更没有留心过这间皮具店。

店堂的面积很大,洁白的地砖,透明的橱窗,门厅摆着两株盆载的橡皮树。这两盆植物吸引了我的目光,通常店铺都习惯在门口放富贵竹,就是那种一根一根斜插成棱形,一节一节向上攀升的植物,枝杆用金黄的铂带纸缠绕,俗不可耐。而这里却放着两盆干净的橡皮树,每一张叶片都擦试得碧绿如盈,幽幽地泛着青光。店里冷冷清清,几个穿白衬衣,黑短裙的女店员,规规矩矩地站立着,各司其职。我停留在卖皮包的货架前,坦白说,这里的包没有一只能够吸引我的眼球。它们太含蓄、温吞,而我,一向喜欢扎眼的货色,比如橙了、绿了、粉了等等。我肩上斜挎着的这只包就是天蓝色的底子上绘着金黄色的图案,分外醒目。我随手拿起货架上一只浅古铜色的皮包,喔哟,皮质绵软地令我的手不由发抖,简直就像摸到小猫的身体一般。站在一旁的女服务员冷冷道:“这只皮包四千八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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