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灵魂给了谁》(下)
六
2000年3月15日那天,东莞的天气依然阴冷,而且没有一丝风。子言蓄意没有去公司,他在房子里来回踱步,一支接着一支地抽闷烟,烟雾弥漫着整个房子。子言尽量地用一种漫不经心淡淡的语气:“我一个朋友的朋友,长得和我相象,几乎象孪生兄弟。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和妻子结婚三年了,有一个可爱、伶俐的小孩,而且他有个善良、温婉,爱着他的太太,可是这个男人在大学里一直有一段没了的情缘。当曾经的那个女孩子痴痴地找到他时,他才发觉爱竟然是那么地难以割舍。于是他们重赴旧情,偷偷摸摸却又热烈狂奔地爱着。这男人整天整夜地在自责中矛盾、煎熬、谴责……
应该说他也爱着妻子的,要不然便不会和她结婚生子,也许男人可以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可他从此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痛苦中,欲罢不能。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想着这个家的,他的含辛茹苦也是为了妻子和孩子日后幸福。说心里话,他的妻子对他太好了,好得找不到分手的理由,找不到伤害她的借口。他想这一生欠自己的妻子太多太多了……可这样下去,另一个女孩同样受了伤害,而且他也爱她。” 故事讲完了,子言突然清了清嗓子,作了一个深呼吸,声音有些魏颤颤地对寂若说:“寂若,如果你是那个妻子,你会怎么做呢?”
寂若怔了怔,煞白的脸好恐怖,瘦长的手在半空中扬了扬似乎有些扭曲着动作而瞪着子言,欲说的话没有说出而昏厥过去……
子言第一个条件反应便是抱着寂若疯狂地向医院跑去,他觉得自己此刻是一个高级刽子手,一个凶残、卑鄙的杀手。他正在扼杀这么一个柔弱、纤小的寂若,还有一个无辜、弱小的孩子……
当医生把子言拉进另外一个房间时,当医生额头上的堆起重重凝重时,当医生愠色地说:“你是个太粗略的老公啊,半年前你老婆已经来这儿化验两次了,当时她无以接受事实而昏眩在地,(原来她还有心脏病)我们立即进行了急救,所以给我特深的印象。难道你不知晓内情?她是心脏病兼乳腺癌晚期啊,顶多活半年。说心底话,我真想狠狠地骂你一顿,乳腺癌的早期完全是可以治愈的,而心脏病及时调养根本不至于年轻时便有生命危险。这都是你的粗疏,而且我发现她有较强的抑郁症,神经衰弱症,所以一切的一切毁了一个这么年轻美丽的生命。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子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混沌一片。他不管不顾医生的劝阻冲进了隔离重危室。从现在开始,他要一分钟一分钟地守着自己的妻子,一分钟一分钟地和妻子分享生命中的每个时刻。
记得曾经看到紫桐那楚楚可怜、奄奄一息的样子,那种撕心肺裂的痛源自于自己情感的内心;可现在这种真真切切的痛却来源于自己醒着的良知——一个男人对女人深深的良心愧疚。
人的思维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当初无数次地想和妻子摊牌离异的念头沉淀内心时,子言也斩钉截铁着。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妻子真的离开了自己会怎样地生活。他只知道爱和不爱。只知道在心里希望妻子过得更好。他可以选择离异,但无法面临这残酷的绝症。
当紫桐知道寂若将离世不久时,心底反而沉重起来。曾经的紫桐只知道上帝让子言和自己在几百年前早已深深地爱着,子言原本是属于紫桐的,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愧疚呢?爱一个人太难太苦太不容易,为什么不争取和珍惜呢?可现在紫桐的心情却反而沉重起来,她觉得自己成了侧面的刽子手,“我没有杀伯仁,而伯仁却因我而死”。整个下午,这一句话便怅怅地在她面前充盈。想着想着紫桐骤然感觉到胃里有一种翻江倒海的呕吐,她急忙冲进厕所,然而一阵昏眩……
七
紫桐醒来的时候,老板娘正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紫桐第一个条件反应便是问:“这是哪一间医院?”护士听着有些莫明其妙,职业性地淡漠地着:“你不关心你自己的身体?倒有心思关心我们医院?这是虎门中心医院,得了吧?”那素养并不是很高的小护生显然有些愠怒了。紫桐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在心底自言自语地说:“那我岂不是和子言还有可怜的寂若住同一个医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