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迷藏》
我终于离开了那座城,那些人,那场你躲我藏的伤人游戏。
很久以后,我终于明白,爱情没有奇迹,只有天意。
{大熊}
你看我,长相平凡,身材瘦削,沉默寡言,步伐无声。
一看便知,我是天生的跟踪大玩家。
新来的会员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跟踪CLUB里的其他人都笑喷了,因为事实上他长得既不瘦削,更不沉默,甚至每一步都重得可能把地板踩裂。从外形看,他身上唯一可取的地方也许就是一张憨态可掬的笑脸上依稀可见发胖前俊朗的五官,可是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笑得好看也不能当钱使,所以当顾林琅把这菜鸟派来跟我一组的时候,我鼻子都气歪了。
菜鸟眯着眼睛向我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黎早早,我不会拖累你升级的。我无可奈何地扁了扁嘴,挤了一个皮肉分家的笑容出来,用眼神排山倒海地对他说,那样就最好,不然你小子死定了。
这个跟踪CLUB的第十九号成员,我的大个子搭档,后来我叫他大熊。
加入我们的第一天,大熊就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跟踪。
{跟踪}
和流行过的所有游戏一样,跟踪也让人上瘾。
不同的是,大多数的游戏重在过程,而跟踪更重在结果。
我们身在这样的游戏里,其实是作为工具,为前来委托的人寻找他们丧失音讯和踪迹的朋友,开始跟踪一段隐约的往事,跟踪一个行迹渺茫的人,唯一的规则和要求,是相信并且甘心。我对大熊说,如果你也曾经失去过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那你就会爱上跟踪。
大熊似懂非懂地看着我,问,你是说,你失去过?
是。我失去过,所以跟踪。
因为失去过,所以在路上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就会有跟着他走的欲望,于是沿着别人的轨迹,哪怕只是一段无谓的路程,也终究会抵达最终的结果。或者是重逢,或者是陌路,总好过心里一阵一阵海浪般的起起落落。
大熊啧啧地说,那你找到他了么?
没有。我不厌其烦地打断他,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大熊一脸诡谲地笑着说,其实他加入我们,是为了想跟着我。
{偶然}
20岁以后,我不相信诺言,却相信奇迹。
我对自己说,就算找不到他,我等。
在许多人眼里,我渐渐变成一个怀抱往事行为孤僻的女孩。可是我开始学会心怀善意,并很笃定地相信在这个城市的脉络里隐藏着许多形形色色的边缘人,他们就好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面目模糊而标志清晰,带着无法回避的不安表情出没在任何可能被世俗人群淹没的角落里,于阴暗的地下通道,狭窄的公路转角,以及逼仄的高楼夹缝间匆匆穿行,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将要往哪里去。
加入跟踪CLUB的那天顾琳琅曾切切地告诫过我:黎早早,你可以选择不跟踪不寻找,但是如果你一旦开始,就不能把他跟丢。因为要知道,有些人一旦丢失,你就永远都找不到他,哪怕他离你,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但你永远都无法再抵达他,永远。琳琅重重地强调了那两个字,我心里微微缩紧。
跟着她的话默默重复,真的,有些人一旦被丢失,是无法寻找的。顾林琅平静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刺痛闪过,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们来这里,是有着同样的初衷。是的,我们都想找到那个在时光里突然消失的人。
那个男子出现的时候,整个地铁站突然被一股黑色的风瞬间灌满,充满了预言的意味。
我们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稍稍转头就可以发现,38度,或者再小,35度。
但他没有回头,倔强的后脑勺加剧了他的神秘度,于是我决定跟踪他。
没有真正实施过跟踪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游戏能够带来的喜悦和奇遇,当然,亦永远都不会了解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浪漫四伏以及妙趣横生,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只是在百无聊赖中选择了一件百无聊赖的事情,借以打发因盲目而太过漫长的人生。而作为一个职业的跟踪者来说,我们有时是为了帮人寻找一条隐约的线索,有时候则是为了捕捉一些灵感的端倪。
还有的时候,仅仅是想凭借别人获得一个方向,不至于独自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