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的故事》
“你是谁?找我师父做甚么?”我赶紧偏过我红霞纷飞的头。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他看着我微笑,可是我在他的笑容里看见的不再是纯真,而是一种很陌生很可怕的眼神,就像是,对,就像是一只复仇的狐狸精,晴朗的天空忽然电闪雷鸣,满枝的桃花在一刹那间“扑簌籁”凋零,满地落茵缤纷,我站在花丛中恐惧地睁大眼睛,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天地变得昏暗,白色的闪电在我的头顶盘旋,我的头开始痛起来好像要裂开,眼前的一切开始恍惚,面前的小伙子已经在一秒钟之间变了个样子,长出了长长的獠牙和锋利的爪,他呈现出一只狐狸精的模样,它向我走来,它想杀死我,我想逃,双脚却没有一点力气,我像被胶著在地上,变化太快,我已没有思想。满是恐惧地等待接下来的死亡。
他冰凉的爪尖触碰到了我的身体,撕碎了我薄绸做的袍子,掠过肩头碰到了我娇嫩的皮肤,我甚至已能感受到他复仇成功的快意,他突然怔住,一道红光从头顶飞过,随着无声的光线,面前的狐狸精面目狰狞地停滞在那里,脸上的仇恨开始凝固,大睁的眼睛突了出来,死死盯在我脸上,嘴里喃喃地念叨: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它收回了它的爪子,然后轰然倒在我身边的土地上,大朵的桃花盛开在他的周围,就如从他嘴角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鲜血一样鲜艳。 天空开始放晴,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师父已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他已站在我身边,他的手里是半张燃烧的灵符,毫无疑问,刚刚他就是趁这只趁他不在家找上门来复仇的狐狸精犹豫的瞬间,用这道灵符杀了他。他走上前去探了探狐狸的鼻息,发现它早已断气。他慢慢直起身来,悠悠叹了口气,慢慢将我拥入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以他少有的温情安慰着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师父,我刚才只看了他一眼,就好像走不动了,只想和他在一起,甚至死去也愿意。”我大梦初醒般抬头问师父。
“乖,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但刚回过神来的我分明看见了他眼睛里一闪即隐的担扰和另外一样无法描述的奇怪眼神,“迷魂术是这个东西天生的本领,别想太多,只要不看他的眼睛那你就永远不会被他迷惑。”师父轻轻拍拍我的脑袋,然后拎起地上现出原形的狐狸尸体进屋去了,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吃狐狸的肉,我发现,这种动物的肉腥气很大,比平常我们吃的猪肉要难吃好多,我甚至作呕了,但师父一改以往让我放任自流的习惯,第一次很凶地命令我将整块肉吞了下去,看着我恶心得大呕,他奇怪地笑笑然后说了句“吃多了慢慢就习惯了”之后就转身走开了。后来,又过了好长时间,我终于习惯了这种肉的味道,它们在我眼里开始变得像猪肉牛肉一样平常了。
我相信,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就像能改变一个人的胃口。其实,说句心里话,我倒是希望时间能倒流,呵呵。
那天以后,师父的身体一天差似一天,他经常在半夜外出,在第二天凌晨回来,身上有伤,脸上满是疲惫,我知道,他最近老是接生意,虽然我们并不急着等人家的答谢的礼金来过日子,但他也终于决定教我制作灵符的方法,教我捉狐狸和妖精的法术,那时听说他要教我法术,我开心得要死,根本没想别的事儿,只是从此,师父出去帮人家除妖的时候,都会带上我,我俨然一个小道士的模样,跟在师父身边,跟在他身边,很用功地向他学习捉拿妖怪的本事儿。
师父死的那个晚上,刚好是我十五岁的生日,那晚,电闪雷鸣,但是没有雨,我感觉雷神就在头顶炸响,师父紧紧抓住我的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咬牙撑着跟我交代后事,那天晚上,他给我定下了三条规矩:他死后,我可以以捉狐驱妖为生;今生必不再见任何人;直到死,也不能照镜子。他还交给我一个小小的锦囊,交代我在杀满一万只狐狸精的时候打开锦囊,那里面有我的身世以及想知道的一切事情的答案,只是,必需得在杀满一万只狐狸精之后才能打开。说完,他就咽气了,死时,师父的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就好像一个人用了毕生时间设计了一件事情,而现在,好戏,终于要在他死后开始上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