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2期

《我的父亲母亲》

秋叶飘零的日子,我要回桃花溪。其实,亲人不复存在,只是一座坟茔,里面躺着我的父亲母亲。

我爱我的父亲母亲。

每到秋天,零落一地的黄叶,繁星点点,如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撒满天上人间。而忧伤灌满我的心田

父亲是石板溪最能干的男人。娶的却是桃花溪最有文化的美丽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父亲入赘到桃花溪。这是父亲不幸的根源。

桃花溪与石板溪一水之隔,天壤之别。桃花溪的女人一个个山清水秀,面如桃花,石板溪的女人却差强人意,面如菜色,暗淡无光。常常石板溪的女人难嫁,桃花溪的女人难求。两边的男人倒是不无二致。

父亲是石板溪桃花溪男人中的特例。

父亲是个异乡人。婴孩时被遗弃在一个山坳里,被石板溪的一个老寡妇拣回,抚养成人。

后来,桃花溪长舌的女人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城里男女偷嘴的结果。年幼的我不懂偷嘴的意思,就张大眼睛问为什么?女人们只是掩口笑。母亲气急急地把我拉开,那时父亲在牢里。

据说父亲从小就是念书的胚子,刚懂事点,就嚷着上学。偌大的石板溪桃花溪就一个教书先生。那个被父亲唤作“姆妈”的老寡妇,很喜欢眉目清秀的父亲,就应允了他的要求。

也许父亲真的有慧根,半百的教书先生在父亲初中毕业时说他是教过的弟子中最出色的。

父亲要继续求学,就要步行到两百里外的山外。寡妇没有闲钱,虽然她也知道书读多了会长见识,但她无能为力。

娃呀,学一门手艺吧。她对流泪的父亲说。

父亲点点头。他是个乖孩子,早熟的心已经知道自己的生世。对寡妇有不尽的感激,对未知的将来是迷茫和不甘。而目前只能如此。他被送到山外学木工活。这样就可有机会在城市里游走甚至扎根生活。

在外闯荡多年后,秋天父亲回到山里。那时他已学成,成了一名手艺精湛的木匠。寡妇娘喜笑颜开望着出息了的父亲说:娃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安个家吧。

父亲笑笑,却说:姆妈,我以后带你带山外看看,享福呢!

最后,父亲却留在了山里。因为他成了母亲的男人,成了桃花溪的女婿。石板溪的男人很不平,他一直是他们的骄傲,竟然弃石板溪不顾。石板溪的女人对母亲也充满了憎恨,为什么村里但凡出色的男人要讨桃花溪的女人,这次还成了石板溪的儿子?桃花溪的女人心中也忿忿,母亲在桃花溪虽则清秀,但非最美貌的女子,为什么就找了石板溪桃花溪最出众的男人呢?一副好皮囊,一手好手艺,竟也心甘入赘到母亲的瞎娘瘸爹傻兄的门户里,在女人眼里母亲这般勾魂的女子前生一定是蛇精。

因为父亲,母亲在石板溪桃花溪并不是受欢迎的人。

其实,父亲母亲惺惺相惜而婚。他们曾经是同学。在石板溪桃花溪曲数可指的文化人中,他们是坚持念完初中的同窗。

父亲的寡妇娘对于父亲当上门女婿并不反对。经历过人世百般苦才会对不幸的命运寄以同情。对于母亲破败的家世,她对父亲说:娃呀,人家的闺女跟了你,要好好待人家呀,别嫌弃人家,都是可怜人呀!

父亲憨憨地说:姆妈,咋会呢?

算上父亲的寡妇娘还有母亲和她的瞎娘瘸爹傻兄,父亲要养活五个人

父亲对母亲说:在家种地就是累死也是吃不饱,还是出去。母亲说,姆妈他们怎么办?

父亲说他先出去,再回来接她。

父亲在山外的城市忙生计。母亲身怀有孕。后来生下我。

那时,父亲一年可以往家寄500元。山里一年的收入不到200元。

我记得五岁时父亲回来了。正是年后,母亲对父亲说:不要出去了。山里来了不少外乡客,他们开山要石头,村里很多人都要在那做事。

于是,父亲听了母亲的话。在一个开山的陈姓老板下做事。因为脑袋灵活,手脚利索,为人忠心,舍得力气,很快得到老板的赏识,得了个所谓经理助理的便宜差使。不再使粗活,还能代表老板谈谈合同,为山里的乡亲露了点脸。

九十年代初,来三峡开山淘金的人不少。他们身上从来都是现金,包几座山,谈好条件,一个不起眼的大布袋里掏出的都是一匝匝厚实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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