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情事》
“明年三月你就要做娘了?”
“你不也当爹了!”
沉默……
“还是你行,借了种,还不用花钱!”
“别提了,这事就是你知,我知!”
“还有天知地知。”
“不,还有他知!”
“他不会知了,我刚才去堵他的嘴去了,这种事要让他永远无法开口!”
“天啦!我今天才发现,你的心真狠!真黑!人心隔肚皮,简直是……”
水根听到这里,心里一震,眼里就要喷出火来。我日你妈!一拳重重地砸在墙上。他跳下台阶,风快地越过了院墙。
走出屋场,村里一片死寂,水根像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突然一个凸起在路面上的石头绊了下,水根重重地栽倒在地上,脸嗑在地上了,很疼。水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没劲,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穿过树林,水根看见自己家的房子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
水根回到家,村里好多人提来水桶帮他来救火,见水根安然无恙地站在地场前,人们感觉这是万幸的,大家伙还以为水根在屋子被烧死了呢!见人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于是救火的人也不无埋怨地打起了哈欠,生生搅乱了人们的好梦,七嘴八舌议论着开始往回走。水根木然地站着,连句感激的话也没说,瞪着双眼看大火渐渐熄灭,浓烟开始散去,不觉天也亮了。
村长安排水根暂时住在抽水房里,日子也就只能暂时这样过着。转眼就是来年三月,正当桃红柳绿的时候,菊梅生了,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娃,双华一家欢天喜地,在祖牌面前磕了好几十个响头,终于为祖宗继上香火血脉了。双华把儿子反复端详,左看右看,像是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不敢有半点疏漏。看完后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从五官到肤色,都像菊梅,眉毛弯弯的,鼻梁高高的,皮肤白里透红,确认儿子没有一点儿像水根的地方,这才放了心。水根的皮肤就像粗糙的树皮,又黑又糙,眉毛粗长,好像趴着只蜈蚣,鼻子也是扁的。双华心里真是乐开了,一直悬到嗓子口的心终于放了回去。好呐!崽像娘,金砖砌墙,往后好日子就来了。
为了给儿子取名字,双华搬出好几本字典,查了几个晚上还是没有找到满意的,后来到县城请专业的取名公司取了名,花了一百元钱。儿子取名叫好心,双华觉得这个名字新鲜,好记,而且不重复,起码全镇都只有一个,不像他双华这个名字,一个村就有三个,而且都是同名同姓。
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儿子双华的身体也变好了,一年多再没进过医院,平时有点头疼脑热的,吃点丸子,喝些紫苏薄荷汤也就好了。双华的确健壮起来了,每顿能吃两碗米饭,腰身也粗大了起来。双华觉得日子有了奔头,不分远近主动上户去做篾匠活。有一次刚好是给一对新婚后生编凉席,双华心情特好,张口竟唱起了山歌:
新打凉席萬字边,妹困中间我困沿;
半夜三更翻身转,肚对肚来脚对尖;
人在人上翻云雨,肉在肉中赛神仙……
那天双华正在关山嘴做篾匠,家里派人风风火火赶来叫他回去。双华跟着来人就打飞跑,到家发现父亲已经不行了,早上起床解手,摔了一跤,母亲把他扶起来,父亲竟然把尿拉在了身上。放上床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叫来村医,村医看了看,摇摇头走了。两天后双华父亲便咽了气,咽气前还笑了笑,看来他老人家是心满意足走的,终于让他见到了孙子,终于延续了自己的血脉,到阴曹地府去也好向上辈人交代了。双华看到父亲的相收得很好,就跟平时睡着了没有两样,很安详,很平和,没有一点痛苦的痕迹。做道场的时候,刚会走路的好心也披麻戴孝,跌跌撞撞地在灵堂中转悠。因为村里凡有红白喜事,人人都要来帮忙的,水根终于有了一个走进双华家的机会。水根趁人不注意时总拿眼睛看看好心,他似乎想在好心脸上找到点什么。看了好心,免不了也要看看菊梅,水根的目光与菊梅交会的时候,菊梅像遇了强光的照射,赶紧把眼睛移往别处,有点不敢交火,难以面对。菊梅低着头,好像是在静静地听着道士的吟经做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