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2期

《寡妇之死》

秃顶男人双眼贼亮地躺在按摩床上,兰兰刚给他做完颈部和肩部的按摩,秃顶男人便按捺不住了,他伸出一双肉乎乎的手,竟在兰兰的胸前做起按摩来了。兰兰本能地躲开他的双手,可是秃顶男人并不放弃,而是哗啦一声朝她胸罩内塞来了一张百元大钞,兰兰还是躲闪,秃顶男人哗啦一声,又塞进一张。就在兰兰无法逃避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是妈**电话。电话那头的妈妈正在剧烈的喘息,断断续续的话音里还夹杂着轻轻的啜泣声。兰兰不由得心里一紧,一向嗲声嗲气的嗓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兰兰因为用的是家乡土话,所以为了回避客人,她转身来到了更衣室。妈妈要兰兰赶紧回去,说她被人**了……

兰兰听到这个消息,身子一闪,脑中一嗡,打了个冷颤,好一阵才恢复常态。按常理,一般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在女儿身上,妈妈应该是抚平创伤的人,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女人,不应该遭遇这样的事情。面对伤心无助的妈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父亲十年前因患癌症去世,三十刚出头的妈妈却没有改嫁,孤身一人,把她拉扯大。妈妈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罪。一个寡妇人家,遇到一些力气活,实在干不动,只好求助村里的汉子。寡妇求人,见人矮三分,何况是求汉子。汉子嘴上答应,手上难免要沾点便宜,妈妈既要拒绝,又不能得罪人家,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相当到位。最难应付的倒不是这些汉子,而是汉子家里的女人,因为妈妈一站在这些女人面前就有点鹤立鸡群,那些女人不免自惭形秽,在泥土里劳作的女人都是灰头土脸,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可是妈妈却始终保留着她那缎子般的皮肤,白里透红,像水蜜桃一样,一掐就出水。身段不胖不瘦,衣着干净得体,在女人的眼里,寡妇就不该这么漂亮,这么扎眼,漂亮了就像狐狸精,让汉子们垂涎三尺。年轻貌美,又不嫁人,居心何在,这不是让馋猫守着鱼篓睡觉吗?汉子能不生贼心吗?于是村里的女人便把妈妈孤立起来了,女人们认为男人都是吃腥的猫,所以她们结为同盟,一致对外。记得有一年,兰兰家里堆杂物的后偏房着火了,熊熊大火燃了起来,汉子们见兰兰家发了火,都冲出去准备救火,可是家里的女人却死死揪住汉子不放,后来还是敬老院一些孤寡老人提着水桶来了才把大火扑灭。从那往后,妈妈就很少求人了,很多事情妈妈都咬牙自己干,所以说,妈妈吃的那个苦真是一言难尽。

兰兰到深圳打工,首先就是不想让妈妈再受苦了,让她再去求人了。每个月都要寄一千多元钱回家,兰兰不敢多寄,她怕妈妈起疑心,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能干些什么呢!妈妈有了钱,生活无忧,但钱却无法排遣妈**孤独和寂寞。妈妈生活算是有了依靠,再不用整天在田地里劳作了。两年前,兰兰离开妈妈时,妈妈对她很是担心,这个担心是从初中毕业时就开始了,当时处在青春期的兰兰,正应验了女大十八变这句俗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兰兰平板似的胸脯突然间就丰满挺拔起来了,身段出现了美丽的曲线,原来缺少生机的五官也变得灵动起来,充满青春气息的身体,开始飘逸出不尽的妩媚,走在路上已经开始招风引蝶了,就如一块磁铁一样,那些男孩子的目光被牵引着。这种目光第一次被妈妈发现时,妈**内心感到无比的惊恐,但又显得下十分无奈。如今女儿要离开她,远走他乡,她抱着枕头,偷偷地哭了一个晚上。兰兰孤身一人,到一个陌生地方地去,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兰兰望着双眼鲜红的妈妈,一个劲地安慰着她,说她深圳那边有同学,会关照她的。

兰兰其实也担心着妈妈,一直以来母女俩朝夕相处,现在自己要走了,偌大一个院子就剩下妈妈一个人守着,妈妈比自己还难。兰兰现在真希望妈妈能找个伴,别让她后半生过得寂寞孤独,有个伴相互搀扶,也让自己放心。可是兰兰却看出妈妈一个人独过的决心,早在一个月前,妈妈就在姑姑家弄来了两条半大的黑狗,原来家里就有一条叫花花的狗,夜里只要屋外有些响动,花花就会竖起耳朵,嚎嚎大叫,然后两条小狗也跟着叫起来,妈妈此时便会拉亮电灯,响声遁去了,狗也立马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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