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女人的照片》
接电话的时候,我不知怎么搞的,突然想和老何开个玩笑。我说我没有收到石美娟的照片。他愣了一下,隔着一百多里路,我仿佛看到他一脸惊诧的样子。
“什么照片?”我故意追问道。
他结结巴巴地说:“哦,就是在海边的那张合影。你没收到吗?”
我发现他已经开始装憨,他开始忽悠我了。其实他是真憨,他已经进入了我的圈套但他还浑然不觉,我便说:“哦,你说那张合影照啊,我收到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收到了石美娟寄给他照片这件事情了。那是一张类似电影明星的彩照,像是贺年卡,又像是从画报上剪下来的一张剧照。石美娟美得可疑,美得让人揪心。她的这张玉照我看了千遍万遍不厌倦,那上面留下了我无数个吻和不少口水。半个月前,当我收到石美娟这张照片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生理上的,我的小东西极不老实地抬起了头。我记得我拿照片的手都发抖了。石美娟的照片使我脑海中有些朦胧的她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她的音容笑貌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也好像回到了从一年前的那次笔会上。正是那次笔会,让我和老何结识了石美娟这个妖魔一般的年轻女人。
那是一个创作笔会,是我写作生涯里很普通的一次会议。但是,因为有了石美娟,这个会就显得不那么普通了。会只开了短短的三天,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我感到纳闷:事后,在那些擅长编故事的与会者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将这些故事写进小说里)。这些故事差不多都与这个石美人儿有关,谁让她长得这么出众来着?我相信,她在哪里出现,都会吸引所有男人贪婪的目光和女人仇视的眼神。
不谦虚地说,在众多与会者里面,我是可以有足够理由骄傲一下的男人,因为创作成果和影响都摆在那里嘛。那几天,我的周围理所当然地聚集了不少赶也赶不走的苍蝇一般的业余作者,我的房间里几乎从早晨到深夜都不得安宁。我和老何是一个市的,我在县城,他在市里,每次出差,我都要到他那里停留一下。他不是去火车站送我,便是去火车站接我,我们在站台上多次相遇的场面想起来很感人。比如,他把我送上车,并不马上离开,而是站在窗前和我说话,标准的送别仪式。等列车开动时,他还挥舞着他的右手,跟着火车小跑两步,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想起过去电影里面革命者被押上囚车,他的亲人泪流满面地跟着囚车跑的场面,好像我们分手后永远也见不到了似的。他有时来车站接我,我下车后,就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我会猛然听到他高分贝的声音,在呼叫我名字。有时他会恶作剧地在我的肩头猛击一下,让我先惊后喜。那次笔会,我本不打算参加的,老何接到了通知,抠门儿的单位领导又同意他去,所以,他拉着我和他一起参加会议。那一阵子我也被单位周而复始的工作弄得疲惫不堪,正想找个机会休整一下,于是我们便一起上车,来到了省城。我们住在了一个房间。就这样,石美娟和那些作者来到我们的房间时,我和她认识的同时,老何也和她认识了。和那些平时围着我转的“苍蝇”相比,石美娟好像一只蝴蝶飞进了我的心口。
那几天,我们几个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其余时间差不多都在一起,开会,出游,吃饭,打牌,唱卡拉OK,我们玩得很开心。
一天晚上,我去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回到宿舍时已经夜里11点钟了,我发现石美娟还在我的房间里,她正和老何愉快地聊着。不知怎么,我有点儿不高兴。老何这个人,比我大八岁,我们是朋友,无话不谈。平时难得相见,一凑到一起,我们的话题除了写作,就是女人,谈女人往往比谈创作更多。他周围的作者有不少年轻女孩,于是他说我“花”,说这话的时候,老何的眼里就会闪现出艳羡的光芒来。一次,我和县里的一位女作者去北京开会。上车前,老何请我们在市里一家餐馆吃了晚饭。那位女作者去卫生间的时候,他问我,怎么样?这个搞到手了吗?我笑笑,未置可否。我喜欢在他面前卖关子,让他看不清我的真面目。换言之,我是想在他面前保持一种优越感,这年头没有情人会遭人耻笑的。老何张开大嘴笑了。他又问我:那个小英呢?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谁?哪个小英?你可能太多了,怎么忘了?老何说,去年夏天你带到我家的那个小英。你忘了?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和小英去市里送梅子去上海。梅子是我们的朋友,在舞厅认识的。送走她,已经晚上十一点多钟了,没有回县城的车了。我便带着小英去了老何那里。我承认那时我对小英是有非分之想的,带她去老何家,就是想在那里过夜。我事先想好了一整套行动方案,加上老何的配合,我胸有成竹。小英同意去老何家过夜,说明她极可能愿意发生一点儿什么事,因为她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懂。可是,到了老何那里,偏偏老何正和他那个黄脸婆吵架,而且吵得不可开交。这下打乱了我的计划,小英不想在那里呆了,我们便一起离开了何家。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们便来到火车站,我事先和她说好了,如果没有车,我们就找旅馆住下,说完我又后悔了,我完全可以哄她,说已经没有车了,直接去旅馆就可以了,干嘛要去车站呢?可是我的建议一出口,小英就同意了。谁知正好有一辆去县城的中巴,我在心里骂那辆中巴我日**,但是,没办法,我们只好坐上中巴回到了县城。那辆车中途抛锚,修好后,跑跑停停,整整折腾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七点多钟才到家。我连家门也没进,就去了单位。中午回家老婆问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我说没有车了,我们在老何家住了一晚上。可是没想到老何那天一大早就给我家打了电话,他对我妻子说,他不放心,问我和小英晚上几点到家的。老何这件事做得实在不怎么样,他完全可以不提小英,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是嫉妒在作怪。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为这事,老婆和我闹了半年之久。后来,小英去广州了,事情才算平息下来。所以,老何一提起小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她去广州了,早就断了。老何说,你真行,看你这么瘦,还真经得起折腾。他吃了一口菜,说,这年头,撑死的撑死,饿死的饿死。啥时候,你也借一个给你哥玩玩。你哥再不玩,就玩不动了。老何曾对我说过,他说我赶上了好时光,像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根本放不开,有时候也想找个情人,可是又不敢,前怕狼后怕虎的。我觉得老何说的都是实话,我写过一个中篇小说,名叫《秋虫在子夜歌唱》,写一个40岁的寂寞男人,晚上听到秋虫的叫声,心被触动了。他觉得自己和那些秋虫一样,处在焦躁不安之中。已经是深秋季节了,秋虫们活不了多久了。只有公的才叫,它们的叫声完全是为了吸引异性,像哭泣一样让人心动。那是生命的歌唱啊。那个40岁的男人是个小说家,于是,他再也睡不着了,便披衣下床,拧亮台灯,铺开稿纸,写了一篇名叫《秋虫在子夜歌唱》的小说。我的这篇小说,发表于一家省级文学期刊。所以,我理解老何,更同情老何。可是,我怎么能满足他的不正当要求呢?别说我没有情人,就是有,我的情人我怎么可能借给他?这又不是东西,可以随便借。如果是东西,别说借了,白送都行。情人不是东西,再说,我愿意了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更多的时候,我愿意和老何开玩笑,比如有一个星期天,他打电话给我,我老婆说我到单位写稿子去了,他又打到单位,接电话的却是一位女孩,她说我不在。老何就多想了,他以为我在单位和女孩鬼混,其实,我去单位了,发现同事小白在单位上网,我就走了。事后,我听老婆说老何打电话的事,估计他可能会误解我,但我故意不向他解释,误会更好,我可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