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14期

《被七月染灰的日记》

当我6岁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

是的,很疯狂地迷恋上了他。

他就像是在白纸上一团乱糟糟的线,找不出源头,却看地见内在。他就像一缕阳光似地闯进了我混着冷色调,凌乱,矛盾的13岁。记忆的沉淀中,有一双乌黑的瞳孔,与我一起仰望蓝幽幽的天空;还有,随着音阶上扬的嘴角。

他就像是一个蓝色的音律,短暂,使人充满遐想。可是,他却匆匆地走了,带走了七月的冷寂和思念。留下了一架被神取走灵魂的钢琴。

他从来都不会对我说“再见”,包括永远离开我的时候。

他去了一个很远却又离我很近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搅乱着我的思绪。

因为他,我爱上了写日记。爱上了蓝天。

我怕那些被风吹过的叶子不留痕迹地从我的指间飘落,消失……

但在我的日记里,从没有他的名字。

因为他,我爱上了在晴天里撑一把黑色的伞,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曾经说过,他要在7月里的一天,撑上一把黑色的伞,去独自旅行,在蓝天下,太阳下。

——序

回忆

卷着细沙的风吹着萧条的树枝沙沙地响,拥挤的人群夹杂着冷漠的喧嚣。

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邂逅。只记得是6岁里一个冬天的星期二。

一路上,过往的行人脸上带着各种神态,各种表情。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想法。

但他们只是匆匆路过的过客,在我生命中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我漫不经心地踢着石粒,小手插进口袋里,热得手心冒出了汗。

突然,一个玻璃几净的橱窗引起了我的注意。橱窗里的灯打着尤其在冬天给人带来丝丝暖意的色调,橙色的。

年幼的我,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就像是中了一道咒语。

“哇!”我惊奇地大叫起来。

橱窗里摆放着一架用水晶制成的钢琴!

水晶的折射,太过闪耀而令我微眯起眼睛。

我痴迷地看着那架水晶钢琴,踮起脚尖,安静地仰视着它

它高高在上,如此孤傲,脱俗。

半掩虚着的门里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

那时的我,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叫肖邦的人,把那么美妙的音乐用钢琴弹奏出来。

“肖邦的《降A大调圆舞曲Op69No。1》吗?”

我被身旁的声音吸引过去。

在我的身旁,有一个岁数看起来与我相似的小男孩。红扑扑的脸蛋上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瞳孔很大,水灵灵的。我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被他的眼睛深深吸引。就像是黑色的水晶,那么有光泽,使一切为他疯狂。

男孩凝望着那架散发出五颜六色光芒的钢琴,傻傻地笑了。

他也踮着脚尖,将双手放在橱窗台上,在那里按着什么,就像在弹奏那架钢琴,用心,用手。

他眼里则流露出对钢琴的向往和羡慕。

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生笑得那么漂亮,那么灿烂。

就像是西西里的阳光。

我就在那时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钢琴。

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从指间悄悄流逝的,是过往的一片雾。

我就那么一直地看着男孩,用爱慕的眼光,用欣喜的眼光。

男生依旧在那里弹着自己的旋律和调子,眼里只有那架钢琴。

在钢琴声中,他找到了自己。

在他的瞳孔中,我找到了钢琴。

我看得忘记了一切,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

在屋檐上,在树梢上,在土地上,在橱窗前。

男孩突然收起双手,撑上了一把黑色的伞,走向一个转角。

他依依不舍地向橱窗里的水晶钢琴望了望,嘴唇微微动了动,消失在那个转角了。

我仍仰视着那架钢琴,琴声把我包围,就像两片很大很大的叶子。

雪越下越大,我悠悠地弹了弹散落在衣服上的雪片,细细地看着每一次下雪都不一样的图案。

从此,天天都会有钢琴声隔着天堂,传到我的耳中。

7月25日晴星期三

每天习惯地经过楼下那个被修剪地很精致,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园。噢……在很小的时候,我就记得有这么一个花园,仿佛是永远在耀眼的阳光下,懒散,自由的。花园里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哪怕是葡萄架,一个银色的洒水壶……花园里面,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它好像是一个八音盒,里面传来连绵不断,悠扬的钢琴声。钢琴能让我想到很多很多……好像自己是一个泡沫,在夜晚默默地融化,消失……我时常能想象到自己站在一片蓝色的麦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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