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
林夕只做着相同的梦,梦的背景是在一遍茫茫草原上,那草原的青草连绵不绝,染成一片浓重的绿色延伸至遥远的天边,象大海与天空相接成的一条直线。林夕在这草原上,孤独一人,怀抱万物,吞吐气息。没有牧人与牛羊,没有马匹和飞鸟,没有任何生命,甚至连湛蓝的天空中云彩也定了格。林夕刚开始感到这世间宁静之地,是她向往已久的天堂。她开始跑啊跑,挥着手跑,大声喊叫着跑,她心里有种强烈的欲望,想把这天堂告诉世人,找个人来分享,但天边仍是那个目不能及的天边,草原仍是寂寥无人的草原。她气喘咻咻地停止脚步,心里扑嗵扑嗵地跳个不停,身体转着圈,眼睛闪烁着寻找方向,大汗淋漓。这境象过于真实,却又不可触碰。而这没人知道,这里太寂寞,她开始害怕。于是,她又跑,跑啊跑啊,这回是逃跑,然尔她只是在原地打转,丝毫没前进的迹象,直到她身体彻底支撑不起她再使用得出一丁点力气,这才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醒来时,她全身湿淋淋的,头发乱七八糟披散,像个女鬼。
这是个正常的梦不是吗?没有奇形怪状的景象,背景干净,画面平静。不正常的是,林夕只做这个梦。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个梦重复的意义,如果这只是她某个晚上的一个梦,或许她根本不会担心,梦中片段也随即在脑海中消失。在常人的理解中,日思即所梦,她的同事曾就这样对她说过,林夕,你可能是想男人了?林夕并不赞同那位女同事说她想男人的看法,她刚刚和男朋友分手,完全还没准备迎接新的男人加入她的生活。这本身让她费解,她对生活没有超出自身能力下的奢求,每天循规蹈矩的职工生涯按部就班,单调且乏味。然而,是什么驱驶梦来回重复非此固守?在她的意识之外的境像难道是个预告?如同电影的前一段般。她自己却已习惯,尽量对生活不奢求,因为太多的要求就意味着她要失去什么来交换。这就是她提出结婚的想法后,她男友害怕得逃跑的原因。她一直不喜欢变化,不喜欢失去,失去就意味着悲伤,她害怕失去造就的悲伤。
二
星期六这天,她起来得晚了,原因简单,她同以往一样睡觉时做了那个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的梦,是梦让她沉陷在其中。梦中境象毫无二致,依旧是辽无边际的空间,其间定型的团团云彩和廷伸无限的绵绵青草。她立于其中,感受不到声音以及视觉上带来的任何细微波动,她依旧跑,用尽力量地跑,挥着手跑,嚷嚷着跑,还是没人答应,内心之感情仿佛电话无人接听,服务台自动应答“机主不在,请稍候再播”其后那一串长长的“嘟嘟”成了她空洞的落寞。林夕她心境如此,她只得停住奔跑的脚步,静等“宁静世界”的躁音。假如,它真的有声音,林夕应当很高兴,它联系到了外部的世界,与之给予那些渴望宁静的人一片天堂,可是杂乱的人们只会拥挤和叫嚷把这世界搅乱,那它怎么还是“宁静的天堂”?林夕百思不解,她想哭,好想哭,渴望与现实为何不是一整体?林夕又开始跑,只有奔跑才无意识,无意识的人才最幸福。
一如从前,她从恶梦中醒来,大汗淋漓。然尔它怎么会是恶梦?干净的画面,宁静的世界,是林夕渴望的地方。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懒虫起床...”猫型闹钟反复聒响,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夕居然沉在梦中对现实世界毫无知觉。她随手揿了闹钟的取消键。懒懒地伸了个腰,这次有些奇怪,醒来后她没在继续思考这梦,她只伸了懒懒的腰,懒懒的腰而已,毫无症结可言,没有一点潜在意识,无法回想,一片空白,像会卡带的光碟,像银幕上的苍茫。
林夕慢慢穿上木拖鞋,慢慢地,一点都不快,再在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吃起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牛奶和面包,似乎她从来没见过面包和牛奶,她想,牛奶为什么是白色?面包为什么是黄色?“这个问题很无聊哦,”她自言自语。面包和牛奶是主谋,肯定是它们让她问这个问题,它们想得到答案于是让林夕去问的。颜色关于自己有又什么大碍?一定是它们,既然如此,吃掉它们,她狠狠地咬着用力地吸着,它们坏死了!嗯,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