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一张船票》
1
淡蓝色的底色早已退去了色彩,一些被压过的痕迹,有些斑驳,有些陈旧,有些灰尘。
陈晓从地上捡起船票。那是从一些陈旧的在杂物中掉落的。她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拭去上面的尘埃。票面上的铅字字迹清晰地显露出来。
开船时间:1960—6—20/14:00
船票等级:三等舱327房(5)
始终地点:上海至香港
“奶奶,这是什么呀?”在一旁整理杂物的孙儿从一堆杂乱的书籍中抬起头来,对看陈旧的纸张痴呆的陈晓问。
陈晓抬起低沉的眼皮,望向窗外。灿烂的阳光,透过青色的叶缝,留下了斑驳的阴影。阳光洒满了窗前。
“这是一张船票。”
“这么旧的船票,你还留着它?”孙儿接过票,随手想要扔进垃圾桶里。但是被陈晓拦住了。
“这张船票,我要好好地留着。”
“为什么呢?”
“因为……”
2
天空,阴阴的。淡淡的雾,萦绕着茫茫的海面。带着腥味的风从海边飒飒地吹来。潮湿的码头上,站满了即将搭船和送别的人。
洁白的衣布上参差着大小不一的花朵,两条马尾小辫在肩膀上,随着脑袋摇来晃去。人群中,一个少女提着沉沉的木箱,一步一个脚印般艰难地走着。她叫陈晓。父亲是一个商人,在上海有着庞大的产业,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将来能够继承自己的产业,便将女儿送去香港读书。想让女儿早一点学会独立的父亲叮嘱任何人都不得去送行,而倔强的陈晓也跟了父亲赌气,说自己能够完全地去,不需要他人照顾。
但是她现在才知道独立的过程是多么的艰辛。提一个木箱子,就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而想起千里迢迢的香港,心里就觉得很委屈。看来这一路不是很好过呀。特别是从来就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坐过船的陈晓来说,不知道这一路即将代表着什么。
挤过了人群的墙壁,好不容易才上了甲板。在大厅处,服务员告诉她三等舱的方向。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327号房。她轻轻地推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是第一个到的人。将行李放上了床位的尾巴,她便上床开始喘气。
她端详起这个狭窄的房间起来。这是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封闭的小房间(除了一扇进出的门外就没有可以透风的窗口了),一共八个床铺,分上下铺位。每个床位上都有着一个枕头和一条被单,都是白色,一点生气都没有的颜色。她用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床垫,软绵绵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混浊的空气,沉闷的气息,使她感受到细胞缺氧般的难受,便将门打开。在她即将把门打开的霎那,一个男生也将门推开。一件灰蓝色的胸口开边的西服,一个刚刚修剪过的头发,还留着崭新的痕迹,手里提这个小包。他微笑地看着陈晓。她一霎时移动了身子,坐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男生扫视了一下房间,在她的对面找到了自己的位子,他便整理起自己的床位了。
他坐在床上扫描起这个房间。就我们两个人吗?他问她。她听到了声音,也将头抬起来,冰冷地说,不知道。然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不过还是多了一份尴尬的气息。
一会,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进来了。各自找了自己的床位。
她躺在平稳的床上,便觉得无聊。看了时间,已经是开船的时间了,但是船还是没有动。她有些担心了。此时,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您们好!由于海上雾大,影响了开船,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敬请原谅。
陈晓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浏览起上海新闻。有一则新闻说,一个外地的女子到上海找人,在车站被骗子骗走了所有的钱财,还被糟蹋,此案警方正在调查中。不过,这些东西似乎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将报纸丢在一边,心底嘀咕着:怎么还没有开船
房间里开始热闹起来。几个刚进来的乘客开始玩起了扑克,他们斗地主。三个人,一个木箱,一副扑克牌,几张纸币或是几个铜钱,令他们玩得很快乐很兴奋。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陈晓起身走到甲板上。船还是没有开。混乱的码头上还是人来人往,还是潮湿得如同沼泽地。海面上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她看了看时间,时针和分针即将成为直角。下午三点了,船何时才能开呢?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