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心》
1.
小爱又哭了,她在洗手间呆了半天,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是和家里通了电话,知道父亲的病又重了,才哭的。当然在电话里她只会安慰母亲,并答应多寄钱回家。可一放下电话,她就忍不住心里发酸。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把脸洗了又洗,不断地端详着自己,她觉得自己不算漂亮,眼睛太小,脸太圆,但她很自豪自己的皮肤,不用化妆品也比别人的白,比别人的嫩。直到确认自己的眼圈不红了,她才走出来。
小爱家在东北乡下,两年前到南方一个城市打工,一开始在工厂做服装,半年前,一个老乡换工作,把她介绍给一个酒吧管理前台。虽然工资高了,但父亲突然病了不能下地干活儿,她多挣的钱基本上都寄回了家。她本来就是个朴素能吃苦的女孩子,所以并不在意。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远离家乡亲人,打工挣钱,支撑家庭,不能不让人钦佩。
小爱爱哭是人人皆知的,无论是工作太累,客人难缠,还是和老板同事有点儿小的磕磕碰碰她都会哭一鼻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平时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大姐。大姐经常在小爱哭后逗她。
“呦~我们小爱怎么又哭鼻子啊?以后就叫她‘小爱哭’吧。”
每当这时候小爱都会臊得满脸通红。
“出门在外,就算是女孩子也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不然别人会欺负你的。”大姐一次私下里语重心长地说。她知道小爱是个好孩子,工作踏实努力,人也厚道,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学什么都真用心。现在出门在外的打工仔,打工妹有的比猴都精,难怪她对小爱多少有些另眼相看。
“工作上的事和我说,要是和客人的事,只要你们自己掌握好分寸,好赖人大姐还是看得出来的,不管怎么说我是老板,摆不平几个小流氓,我也不开酒吧了。知道吗?”
小爱一直底着头听,这时候连连点头,她想大姐真是个好人啊。
对于哭,小爱也很苦恼,别人以为她是从小被宠的,是娇气,但她生长在农村,家里又穷,从小到大没吃过好的,没买过新衣服,从懂事起就不停地帮家里干活儿,按说她应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可自从走出家门,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之后,情绪有点儿波动,她就忍不住。
2.
酒吧位于一个豪华住宅区的边上,来的多是外国人。小爱在家的时候也经常看到父亲喝酒,父亲只喝邻居小卖店出售的“老白干”。外国人喝酒的名堂多得很,啤酒,葡萄酒,白酒。而且每类酒都种类繁多。她刚来酒吧工作的时候,光熟悉这些酒就花了很长时间,外国人爱把不同的酒掺在一起喝,叫“鸡尾酒”。好几次小爱因为客人多,搞不清他们到底要什么而被调酒师阿力骂。虽然事后阿力总是陪不是,但她还是免不了哭一鼻子的。
酒吧不大,在前面照应的就她一个人,而且来的多是老客户,客人不多的时候,有的熟人会请小爱来喝酒聊天,这主要是友情性质的。慢慢的小爱已经可以喝一大杯啤酒,或是一点点白酒了。
麦克第一次请小爱喝酒的时候,小爱吓了一跳。麦克是个很高的白种人,到底多高很难形容,反正只要麦克站起来,她就但心酒吧的天花板。麦克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鼻子又大又尖,他淡绿色的眼睛老是一闪一闪的,给人的感觉很随和,但有点儿滑稽。
那天晚上客人不多,小爱走过麦克的座位的时候,他突然拔地而起,深出一只大手,用瘪脚的中文说,“小爱小姐,我是麦克,能请你喝个酒吗?”
为了和客人搞好关系,大姐特别嘱咐小爱,如果有客人请喝酒,要象征性的陪一下。小爱的心虽然还在砰砰乱跳,但还是职业性的微笑感谢,并落座。麦克显得很兴奋,给小爱倒了瓶啤酒。接下来主要是麦克说,小爱听。麦克介绍自己是个希腊人,主管一家希腊公司驻中国的办事处,他来中国快一年了,去了很多地方,他很喜欢中国,很喜欢中国的女孩子。
顿了顿,麦克突然对小爱说,“小爱,我可以爱你吗?”
这样的话,小爱在酒吧里听的不少,她认定麦克是喝多了酒,逗她呢,就笑着打趣他,“我只是个小丫头,长得又丑,哪里配得上你来爱?”
